河的水聲在秘道中轟鳴,潮濕的寒氣裹著影閣閣主的寒毒氣息,如毒蛇般纏上四肢百骸。我攥緊懷中的驅寒丹與兵防圖,指尖被木盒棱角硌得生疼,父親的字跡在微光中清晰可辨,這瓶丹藥是蕭硯唯一的生機,也是我拚死也要護住的希望。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黑鷹粗重的喘息與閣主陰冷的嗤笑交織在一起,黑氣順著秘道縫隙蔓延,所過之處,石壁都結上了一層白霜。“小丫頭,別躲了,這秘道直通暗河,你插翅難飛!”閣主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針,紮得耳膜發疼。
我背靠冰冷的石壁,一步步退向秘道盡頭的暗河渡口,那裏隻有一葉窄小的木舟,是唯一的生路。獵刀早已遺失,我隻能將金瘡藥瓶攥在手心,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讓兵防圖和驅寒丹落入賊人手中。
眨眼間,兩道黑影便衝破秘道黑暗,出現在眼前。閣主枯瘦的手掌縈繞著濃黑的寒毒,黑鷹的鬼頭刀泛著冷光,兩人一前一後,將我堵在了渡口邊緣,退無可退。
“把兵防圖和你手裏的東西交出來,”閣主眯起眼,目光死死盯住我懷中的木盒,嗅出了丹藥的氣息,“老夫可以給你個痛快,免得受寒毒噬心之苦。”
黑鷹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鬼頭刀微微抬起:“閣主,跟她廢話什麽,直接動手搶便是!”
我咬緊牙關,將木盒與兵防圖護在身後,腳下悄悄踩住木舟的船繩,準備在他們動手的瞬間,拚盡全力跳上木舟順流而下。就在寒毒掌風即將襲來的刹那,一道身影突然從秘道頂端躍下,短刀出鞘,直刺閣主後心!
“閣主小心!”黑鷹驚呼一聲,連忙揮刀格擋。
我心中一喜,以為是獵戶們追來接應,可看清來人麵容時,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竟是陳老闆!
他依舊是那副和善的商賈模樣,可眼神裏卻沒了半分往日的溫和,短刀招式狠辣,招招直取要害,與之前甩出銅錢鏢的孱弱模樣判若兩人。
“陳老闆!你來了!”我下意識開口,剛想求助,卻見他身形一轉,短刀突然調轉方向,冰涼的刀刃死死抵住了我的脖頸!
劇痛瞬間傳來,脖頸處滲出血珠,我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陳老闆……你……”
“哈哈哈,好一個忠心耿耿的陳老闆!”閣主見狀,仰天大笑,收回寒毒掌風,眼中滿是得意,“蘇小丫頭,你到死都想不到,你最信任的人,竟是我影閣安插在清風村的眼線吧!”
黑鷹也跟著獰笑起來:“蘇小姐,從你踏入清風村的那一刻起,你的一舉一動,全都在陳老闆的掌控之中。黑風寨圍堵、山道埋伏、閣主親臨,全都是他傳信報的信!”
我如遭雷擊,愣在原地,渾身冰冷。那些日日夜夜,陳老闆假意幫我打探訊息,為我遮掩行蹤,甚至在山道上為我擋下攻擊,全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他潛伏在清風村多年,以綢緞商的身份做掩護,隻為等待兵防圖出世的這一天。
“為什麽?”我聲音顫抖,眼中滿是不甘,“清風村待你不薄,我從未虧待過你,你為何要助紂為虐,為影閣賣命!”
陳老闆的臉色冷硬如鐵,短刀又用力幾分:“待我不薄?清風村不過是我棲身的棋子,你?更是我拿到兵防圖的跳板!影閣閣主許諾我,隻要拿到兵防圖,便讓我成為影閣分舵主,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誰會在乎區區一個山村,一個小丫頭的性命!”
原來如此,所有的善意全是偽裝,所有的幫助都是算計。我終於明白,為何影閣總能精準地找到我們的行蹤,為何黑風寨的埋伏次次都掐準時機,內奸,竟是這個看似最無害的綢緞商!
閣主緩步走到我麵前,伸出枯瘦的手,就要去奪我懷中的兵防圖與驅寒丹:“乖丫頭,把東西交出來,老夫可以讓陳老闆給你個痛快,免得受活罪。”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蕭硯的重傷、趙奎的犧牲、獵戶們的奮戰、父親留下的丹藥,眼看就要毀於一旦。我閉上眼,準備拚死反抗,哪怕是墜入暗河,也絕不屈服。
就在閣主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兵防圖的刹那,秘道外突然傳來一聲震天怒吼:“惡賊!休傷小姐!”
一道魁梧的身影踉蹌著衝了進來,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手中緊緊攥著獵刀,正是趙奎!他竟沒有死,拚著最後一口氣,跟蹤追兵找到了秘道!
緊隨其後的,是清風村的村長與數十名獵戶,火把將秘道照得通明,獵叉鋤頭齊齊指向陳老闆與閣主,眼中滿是憤怒。
“陳老三!我清風村待你如親人,你竟勾結影閣,害我們村民!”村長氣得渾身發抖,獵槍直指陳老闆的胸口。
陳老闆臉色驟變,沒想到獵戶們竟會追來,慌亂之下,短刀微微鬆動。我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猛地低頭,手肘狠狠撞向他的小腹!
陳老闆吃痛,短刀脫手,我趁機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將他踹倒在地。黑鷹見狀,揮刀朝我撲來,趙奎嘶吼著撲上前,獵刀與鬼頭刀狠狠相撞,再次浴血纏鬥在一起。
“找死!”閣主怒喝一聲,寒毒黑氣暴漲,就要對獵戶們痛下殺手。
“閣主!暗河上遊有官府的巡船!”一名黑風寨嘍囉連滾帶爬地衝進秘道,臉色慘白,“大理寺的人來了!”
閣主臉色大變,他沒想到大理寺竟會來得如此之快,若是被圍住,定然插翅難飛。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咬牙道:“黑鷹,撤!陳老闆,日後再與你算賬!”
說罷,閣主捲起黑氣,轉身衝出秘道。黑鷹見勢不妙,也甩開趙奎,狼狽逃竄。陳老闆想要跟著逃走,卻被獵戶們團團圍住,獵叉死死抵住,動彈不得,隻能癱坐在地,麵如死灰。
我癱坐在木舟之上,大口喘著粗氣,脖頸的傷口還在流血,可懷中的兵防圖與驅寒丹安然無恙。趙奎踉蹌著走到我身邊,扶住我的肩膀,聲音虛弱卻堅定:“小姐,沒事了……我們贏了。”
村長連忙上前,為我包紮傷口,獵戶們看著被擒的陳老闆,個個義憤填膺。秘道外,大理寺巡船的號角聲越來越近,燈光照亮了暗河水麵。
我握緊懷中的驅寒丹,看著眼前的眾人,心中百感交集。內奸已現,危機暫解,可影閣閣主逃脫,依舊是心腹大患。
我撐著身體站起身,解開木舟的繩索,看向趙奎與村長:“趙叔,村長,陳老闆交給你們看管,我即刻帶著兵防圖與驅寒丹前往大理寺,鏟除影閣,為蕭硯解毒,為所有犧牲的人報仇!”
木舟順著暗河水流緩緩前行,駛向燈火通明的遠方。秘道中的火光漸漸遠去,可影閣的陰影,依舊籠罩在頭頂。我知道,陳老闆隻是一枚小棋子,影閣的驚天陰謀,還遠遠沒有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