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舊怨謊言，偏見入骨難分明------------------------------------------，拂動月昭素色衣袂，漫天星河垂落肩頭，將崖邊二人的身影暈染得溫柔而靜謐。，方纔溫和談笑的神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落寞與隱忍。他微微垂眸，望著腳下翻湧的雲濤，長長一歎，那聲歎息輕得像風，卻藏著幾分道不儘的委屈，恰好能落入月昭耳中，勾起她心底最軟的好奇。“師姐，你我相識雖短，但我觀你心性純粹、守道重義，並非那些趨炎附勢之輩，有些話，憋在我心中許久，從未對旁人言說，今夜，卻想對你據實以告。”，帶著全然的信任，一字一句，都像是掏心掏肺的真話。，看向墨塵，隻見他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不似作偽。她本就對這位溫雅謙和的玄清閣少主頗有好感，此刻見他這般模樣，不由得放緩了語氣，輕聲道：“墨塵少主但說無妨，若是我能相助，定不推辭。”“相助倒不必，”墨塵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我隻是不想師姐日後被謝臨淵矇蔽，被他冰冷傲慢的表象所欺，更不想師姐因我，無端受到淩霄仙府的刁難與報複。”“報複？”月昭眉峰微蹙，“你與謝臨淵之間，究竟有何舊怨？白日裡你便說他心胸狹隘、記仇善妒，難道你們之間，曾有過很深的過節？”，像是在艱難抉擇，又像是在回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抬眸望向天際最亮的那顆星辰，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心疼的真實感。“我與謝臨淵，自幼相識。”，便讓月昭凝神細聽。“我玄清閣與淩霄仙府，本是世交。先閣主在世時，與淩霄府主謝玄宸情同手足，曾定下約定，兩府子弟自幼一同修行，互為道侶，互為摯友，共守青冥界正道。我自幼便被送入淩霄仙府，與謝臨淵一同修行、一同悟道、一同在雲海間練劍，那時的我們，曾是人人豔羨的摯友。”，眼底泛起一層水光，卻強忍著不曾落下，那份隱忍的委屈，愈發讓人動容。“我出身不如他，根骨亦不如他，卻勝在勤奮刻苦，對道法、對人心、對仙門道義，都有自己的堅守。府主謝玄宸待我如親子，曾當眾言明，待我修為大成，便將淩霄仙府鎮守的上古靈脈分我一半，讓我帶回玄清閣，振興宗門。他說，我心性仁厚，比謝臨淵更懂慈悲，更適合執掌正道大旗。”。，乃是淩霄仙府立府之本，是整個青冥界最醇厚的靈源，關乎仙門興衰。謝玄宸竟願將此等重寶分予墨塵，可見對他何等器重。
“可這一切，都成了我悲劇的開端。”墨塵的聲音陡然變得悲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謝臨淵驕傲自負，目下無塵，自幼便習慣了眾星捧月，習慣了成為唯一的中心。他容不得有人比他更得府主器重，容不得有人分走他半分榮光，更容不得我這個出身不如他的人，淩駕於他之上。”
“從府主說出那番話起，他便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表麵上，他依舊與我稱兄道弟，溫和相待；暗地裡，卻處處刁難、處處算計、處處抹黑於我。他斷我修行資源，奪我秘境機緣，散播謠言，說我心機深沉、圖謀淩霄仙府基業，說我忘恩負義、意圖竊奪靈脈……”
“仙門之中，人人敬畏他的身份，畏懼他的修為，即便知道他在栽贓陷害，也無人敢為我辯解半句。我百口莫辯，步步維艱。”
月昭聽得心頭怒火漸起，指尖不自覺攥緊。
她本就厭棄謝臨淵的傲慢，此刻聽聞這般陰私算計，更是覺得此人麵目可憎。
表麵冷傲清高，背地裡竟如此心胸狹隘、不擇手段，為了一己之私，陷害多年摯友，奪人機緣，毀人道途，這等行徑，與邪魔歪道有何區彆？
“後來呢？”月昭聲音微沉，壓抑著心中的怒意。
墨塵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滿是絕望與悲涼：“後來，他趁先閣主閉關、府主遠行之際，羅織罪名，以‘圖謀不軌、竊奪靈脈’的罪名將我逐出淩霄仙府。他當眾廢去我一部分修為，斷我仙途，將我打得重傷墜崖，讓我在整個青冥界身敗名裂，永世不得再踏入淩霄半步。”
“若不是我命大，被玄清閣長老救下，怕是早已魂飛魄散，連這縷殘魂都留不下。”
“這些年，我強忍傷痛，重修道法，好不容易纔穩住玄清閣少主之位，可仙途早已被毀，此生再難觸及飛昇之境。而謝臨淵，卻依舊頂著淩霄少府主的光環，受萬人敬仰，風光無限。”
他說到最後，聲音哽咽，微微偏過頭，不願讓月昭看到他眼底的淚光，那份強撐的堅強，更讓人心生憐惜。
月昭站在原地，心頭翻江倒海，怒意與不平幾乎要衝破胸膛。
她從未想過，謝臨淵那副清冷孤傲的皮囊之下，竟藏著如此陰狠歹毒的心腸。
出身尊貴又如何？修為高深又如何？道心不正，心地險惡，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白日裡流雲台上，他居高臨下輕視於她，她隻當是性格傲慢；仙宴之上，他鋒芒畢露受萬人敬仰，她隻當是出身使然。可如今聽墨塵訴說這段“悲慘往事”，她才徹底明白——
他的傲慢，是刻在骨血裡的自私；
他的冷漠，是藏在皮囊下的歹毒；
他所有的高高在上，都是踩著彆人的血淚堆砌而成。
“世間竟有如此卑劣之人！”月昭忍不住出聲，語氣中滿是憤然與不齒，“他仗著出身與權勢，構陷摯友，毀人道途，這般行徑，不配為仙門少主，更不配修我正道道法！”
墨塵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見月昭已然怒火中燒，對謝臨淵的偏見徹底入骨，心中暗喜，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悲慼模樣，連忙輕聲勸阻：“師姐息怒，切莫因我動了肝火。事到如今，我早已看淡了榮辱得失，隻求安穩修行，守護好玄清閣便足矣。我今日告知於你，並非想讓你為我報仇，隻是希望師姐日後遠離謝臨淵，莫要被他傷害，莫要被他的表象矇蔽。”
“他記恨我，也定會記恨與我親近之人。師姐今日已當眾頂撞於他，又與我走得這般近，他日他必定會伺機報複，師姐一定要多加防備，千萬不要輕信他的任何言辭，更不要被他假意的溫柔所迷惑。”
他句句都在為月昭著想，字字都透著真誠與擔憂，冇有半分索取，冇有半分利用，純粹得如同山間清泉。
月昭心中感動更甚，看向墨塵的目光充滿了同情與敬佩。
遭遇如此大難，被最信任的摯友背叛，仙途儘毀，身敗名裂，卻依舊心懷善念，不怨天尤人，不報複記恨，隻願守護本心，遠離紛爭。
與謝臨淵的卑劣陰狠相比，墨塵纔是真正的君子，真正的道者！
“墨塵少主，你受委屈了。”月昭聲音軟了幾分，帶著由衷的同情，“你放心，我定不會與謝臨淵這等卑劣之徒同流合汙，也定會護你周全，絕不讓他再肆意傷害於你。從今往後，你我便是朋友，若他敢找你麻煩，我雲岫仙宗，定站在你這邊。”
“多謝師姐。”墨塵眼中泛起“感激”的淚光，深深一揖，“師姐大恩，晚輩冇齒難忘。”
他垂著頭，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逞的狡黠與陰狠，轉瞬即逝，快得讓月昭無法捕捉。
這場精心編織的謊言，完美落地。
他用一段子虛烏有的“悲慘舊怨”，成功將自己塑造成無辜受害者，將謝臨淵抹黑成陰險歹毒的小人，徹底擊碎了月昭對謝臨淵最後一絲客觀認知，讓偏見深深紮根在她心底，再也無法拔除。
從今往後，無論謝臨淵做什麼，在她眼中，都是錯的；
無論謝臨淵說什麼，在她耳中，都是假的。
傲慢與偏見的鴻溝，已然深不見底。
夜風漸涼，星河漸淡。
月昭與墨塵在星落崖又閒談了片刻，便與興致勃勃的沈月姝一同返迴流雲台。
一路上，月昭心中依舊憤懣難平，腦海中反覆迴盪著墨塵的話語，對謝臨淵的厭惡與不齒，已然深入骨髓。
她暗暗發誓，此生絕不與謝臨淵這等偽君子有任何交集，若他日他再敢欺壓良善、構陷他人，她定要再次挺身而出，拆穿他虛偽的麵具。
而她全然不知，就在她與墨塵離開後不久，一道墨色身影再次出現在星落崖邊。
謝臨淵負手而立，周身寒氣幾乎要將雲海凍結。
他方纔一直隱於雲海深處，將墨塵編造謊言、抹黑栽贓的每一句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謝影站在身後，氣得渾身發抖：“少府主！這墨塵實在太過卑劣！滿口胡言，顛倒黑白！當年明明是他竊奪靈脈、勾結魔族、意圖顛覆淩霄，被您當場擒獲，念及舊情才饒他一命，隻廢了他一身邪功，將他逐出！如今他竟倒打一耙，編造如此謊言蠱惑沈師姐！您快去與她解釋清楚啊！”
謝臨淵薄唇緊抿，清冷的眼眸中冇有半分波瀾，隻有深不見底的寒寂。
他冇有憤怒，冇有氣急，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失望。
失望於她的固執，失望於她的輕信，失望於她被偏見牢牢困住雙眼，連最基本的是非真偽都無法辨明。
“解釋？”他淡淡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她信他，不信我。我說一句，便是辯解；我說十句，便是掩飾。在她眼中，我本就是傲慢陰狠之徒，墨塵的話，不過是印證了她心中所想。”
“可沈師姐她……”
“她的道，她自己走。她的眼，她自己睜。”謝臨淵打斷謝影，目光望向月昭離去的方向，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撼動的驕傲，“我的驕傲，不向偏見低頭。我的清白，無需向庸人自證。”
“總有一日，她會親自看清，誰是真君子，誰是偽善人。”
“在此之前，一切，都不必說。”
言罷，他衣袂一拂，轉身離去，墨色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隻留下崖邊凜冽的寒風，與一地無人相信的清白。
流雲台上，仙宴已然散儘。
月昭回到師尊與師姐身邊，心中依舊怒意難平，卻礙於場合，未曾將墨塵的話全盤說出，隻在心中默默記下謝臨淵的“卑劣行徑”。
沈清玄觀她神色不對，眉宇間帶著憤懣，不由得輕聲問道：“方纔去星落崖，可是發生了何事？”
月昭抬眸，看著師尊溫和的雙眼，終究壓下心頭怒火，輕輕搖頭：“無事，隻是聽了些不平之事，心中略有觸動。”
沈清玄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她心中藏著心事，卻並未追問，隻輕輕歎道：“月昭，記住為師的話，眼見未必為實，耳聽未必為真。人心隔雲海，真偽難辨，切莫被一時情緒左右，更莫讓偏見，遮住了你通透的心。”
月昭心中一凜，躬身應是，可心底卻依舊認定，自己所聽所見，皆是真相。
她不知道，這一夜的謊言與偏見，將會在未來，化作最鋒利的刀，狠狠刺傷她與那個冷漠驕傲的人。
雲海沉沉，夜色茫茫。
偽善者笑得溫雅，
驕傲者守著清白，
偏見者執迷不悟。
一段仙門情緣，早已在謊言與誤解中，走向了最曲折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