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臨近城門，一聲奇怪鳥叫。
“下車。”
越重雲撐起一條胳膊借力跳下，扶了扶麵具，空出一條胳膊讓萬俟戈搭著。
“多謝公子。”
萬俟戈接過韁繩跟著越重雲身後，看到了熟人，大殿之上的黃衣女子。
“胡芪。”
胡芪笑盈盈將兩人引到一邊的攤子上，那是她的營生之一，搭夥的是個捲毛小姑娘。
“烏菏，上壺敗火茶。”
烏菏點點頭，去取了茶壺煮茶，咕嚕嚕冒著熱氣。
胡芪引著越重雲坐下，壓低聲音，“有人跟著你，妹妹。”
青城富貴客商多，倒也不算多顯眼。
“無妨，大哥可有來信？”
茶水翻滾，掀開蓋子正清香。
“有。”
胡芪捏著厚布提起茶壺，紅紅茶湯傾瀉而下，落進杯中不免讓人想起落日，杯中早放了涼粉，說是茶，更像是小吃。
“吃完進城東邊第六個鋪子，阿妙。”
敗火茶下肚，臨走還打包了兩份。
“胡芪，本公子很喜歡你的敗火茶。”
越重雲很快進入角色，諸葛和還有一大特點，就是喜歡好東西。
遇見好的，當然要誇。
胡芪爽朗一笑，“喜歡就好。”
越重雲大步流星趕去馬車邊，萬俟戈低頭乖巧坐著，馬兒低頭咬著路邊的草。
“嘗嘗敗火茶，戈。”
另一份放到馬車裏麵，搖搖晃晃也不會撒。
越重雲自然接過韁繩，後背靠著馬車感受震蕩。
“好吃。”
萬俟戈聲音小小，低頭吃著，路還是要看的。
城門護衛比之雲京更為親和，臉上堆著笑，看了錄影便放人，守衛旁邊卻還站著個清瘦學子，手上刷刷的記錄什麼。
“來往商隊，左右避讓！”
越重雲聽得仔細，倒是有幾分規矩。
“戈，怎麼樣？”
萬俟戈擦去嘴邊茶湯，仔細看看。
“公子，他在畫你。”
越重雲隻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青城騙子太多，你知道。”
越重雲將路引交給守衛，守衛大方展開，按上印章便放行了。
“公子財源廣進，青城可都是好東西！”
萬俟戈好奇看過去，馬車卻依舊在向前，一直到東邊的鋪子才停下。
鋪子裏頭沒什麼客人，隻有夥計在搬東西，進進出出。
越重雲走進去隨意掃一眼，賬房算數的是個小姑娘，低著頭撥弄算盤。
“苗苗，阿妙，取茶葉。”
苗苗抬頭，越重雲將麵具往下挪挪，露出一雙眼睛。
“阿妙呀，你先去後麵等我吧！”
苗苗聲音輕輕，笑盈盈的。
“還有朋友，稍等。”
越重雲走過去將萬俟戈也拉上，當然沒忘記馬車上的敗火茶，回頭看見苗苗眼睛亮晶晶的。
“就知道你喜歡這個。”
苗苗想這一口好久了，可惜一直在忙。
“好東西我可給你留著呢，阿妙。”
越重雲點點頭，萬俟戈跟著繞到後麵屋子，推門看見桌上放著兩套衣服和一個包袱。
“你先去換衣服，戈。”
萬俟戈手懸停在半空，一時不知哪套合適，青城的衣服怎麼男女都是一個色。
“右邊。”
萬俟戈抱起衣服走到屏風後，一陣窸窸窣窣，看來要折騰半天。
越重雲從自己那套衣服下麵摸出一封信，封麵沒有留名，最底下還壓著兩張路引。
“大哥神出鬼沒的，這次也見不上。”
信很簡短，卻是越重雲需要的。她看完撕碎放在茶水裏，晃一晃便無影無蹤，倒出來也隻多了些甜味。
“公子。”
萬俟戈穿著粗布衣服，倒是順眼許多，襯得他也沒那麼瘦弱了。
“不錯，你的路引。”
萬俟戈接過，艱難辨認上麵的字。
越重雲則是繞過他去換上衣服，藍色衣裙襯得她多了幾分少女的靈動，對鏡盤起夫人髮髻，插上石頭花發簪。
“記得我叫阿妙，你叫算籌。”
越重雲拿過另一張路引，上麵說的簡單，“你是我的童養夫，我們替公主獻喜酒。”
假扮夫妻？
萬俟戈想起母親的雙眼，她總蹙著眉，並不開心。
“阿妙，你開心嗎？”
越重雲推開窗子，日頭西斜。
“算籌。”
萬俟戈走過去將窗戶往裏拉，留下一條縫，要起風了。
“我不想你不開心，阿妙。”
咕咕——
越重雲死死盯著窗外，那夥人還跟著，還不能走。
“阿妙不開心。”
越重雲板起一張臉，點起燭台。
“你不認字，我教你。”
明日要出城，算籌可不是個啞巴。
叩叩。
“阿妙，你那童養夫就會打算盤，今日別教了。”
門外是苗苗的聲音，青城有夜市，也很熱鬧。
“不教了，他自己學去。”
越重雲捏捏萬俟戈的指尖，外麵不止一個，她輕輕搖頭。
“我去。”
越重雲推開門，藉著燭火看清另一人，烏菏。
“阿妙，好久不見。”
烏菏笑盈盈，右手在左肩拍了拍。
“那隻討厭的鳥，不叫了。”
越重雲不這麼認為，食指在耳邊繞一圈，“不止小鳥。”
還有毒蟲，咬一口毒死人。
“走吧，算籌。”
萬俟戈吹滅燭火，快步跟上三個女孩子，鋪子打烊上了鎖，這會兒要從另一個門出去。
街道兩邊掛著各色燈籠，有的還剪了花樣貼在外麵，一看就知道是什麼鋪子。
“阿妙，我可給你留了最漂亮的簪子！”
越重雲朝左招了招手，鋪子老闆娘簪著花，聲音尖尖且尾調向上。
“佩姐姐，算籌前幾日吃壞了葯，現在都不會說話了。”
越重雲幾步擠過人群，拿過佩姐姐的簪子，粉白花朵簇擁在一起，好不漂亮。
“我漂亮嗎？”
高瘦商人牽著豐腴妻子，佩姐姐拿起一隻紅花，在妻子麵前轉一圈。
“漂亮姑娘，你帶著漂亮。”
萬俟戈很快捕捉到那個重複出現的詞彙，張著嘴艱難重複，“漂亮。”
烏菏笑出聲，揪住苗苗也說了漂亮。
萬俟戈跟著笑笑，卻看到城門邊的清瘦學子朝這邊擠過來，他拉起越重雲的手往前擠，抬起頭往前走。
“漂亮！”
人潮湧動，很快就將兩人的身影淹沒。
“漂亮？”
越重雲笑出聲，確實有個漂亮的傢夥跟上了，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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