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公主,你看到了什麼?”
萬俟炎伸手蓋住萬俟寒的眼睛,用毛袖仔細捂著萬俟寒的耳朵,完全就是當個孩子哄著,腿上還輕輕的晃來晃去,十分的催眠。
他那雙眼直勾勾盯著越重雲,似乎想從中揪出謊言的痕跡。
越重雲抓著樹枝,輕巧一轉,“我看到了熊,好大一隻。”
山上有熊的嚎叫,也不算說謊。
遇到熊這件事,也是真的。
“公主,鹽!”遝遝幾聲,萬俟戈帶著阿郎回來了,兩人各抱著兩隻罐子,就那麼大喇喇的放在地上。
掀開紅紅的布條,裏頭是白花花的鹽。
越重雲捏起一把撒在肉上,果然香了許多,肉就是要有滋有味。
“什麼香味?”
窸窸窣窣,萬俟寒還是耐不住性子爬起來,挨著萬俟炎,一雙眼睛直勾勾的打量著四周,最後落在肉上。
外族女人,還會烤肉?還算有點用處。
在北地,人和肉是一樣的。
越重雲咬著肉,漫不經心回答,“肉的味道。”
絲毫沒有邀請的意思,大燕的禮儀在這裏也是無用的,不如讓自己吃飽喝足。這纔是第一日,可就被人盯上了。
萬俟寒嘴角抽動,剛張大嘴,就被萬俟炎捂住。萬俟炎另一隻手在萬俟寒的腰後一擰,果然,孩子安靜多了。
許多時候,不是辦法的辦法最有用。
“雲公主見諒,阿弟餓了,多有冒犯。”
萬俟炎拉低帽子,風就那麼吹著,誰也沒辦法逃避肉香,飢餓幾乎是無法避免的。作為哥哥,萬俟炎可不隻多那麼一個腦子。
天上有數顆星子,地上也升起了火,隻是有些肉碰壞了就不能吃。沾了泥土和雪不算什麼,但若是被野獸踩踏過,誰知道還會有什麼?
沒有人敢賭。
越重雲咬下一塊又一塊肉,直到整整五串下肚,她纔有心思觀察對麵的兄弟倆。萬俟寒完全清醒過來,緊緊靠著萬俟炎,儼然一副離不開哥哥的模樣,如果忽略先前摔兔子的那一幕,或許真的會讓人覺得是個孩子吧。
“要嘗嘗嗎?”
越重雲遞過去一串烤肉,並沒有指明給誰。
彷彿誰都可以,隻要做出選擇。
萬俟寒伸出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回頭用近乎哀求的雙眼看向萬俟炎,他太餓了,“哥。”
萬俟炎用手捂住臉,幾乎是認命一般點頭。
命運,如此的愛開玩笑。
萬俟寒狼吞虎嚥咬著肉,惡狠狠的嚼嚼,死死盯著越重雲。
越重雲隻是拿起另一串肉,遞給萬俟炎,“二哥,你也嘗嘗。”
這一下,幾乎是進攻。
“很好吃。”萬俟炎接過肉,小口吃起來。
越重雲耐著性子翻轉烤肉,兄弟倆本就是日夜相伴,哪有那麼容易擊破。一個口子,一塊肉,很公平。
“雲,好香的肉!”
阿婆笑著湊過來,一下子坐在石頭上,最後的一串烤肉自然是被阿婆拿走了。
劈啪,越重雲烤著火,熱在夜晚很稀缺。
她忍不住前傾身子,整個人好像要撲到火裡,如同飛蛾。
呼——!
風吹起火,要朝著人撲去,把人吃掉。
萬俟燕最先按捺不住,一把將她拉回來,兩個人捱得極近,“雲,你想家嗎?”
家,每個人都有一個家。
“我想家,燕。”
越重雲看著火,劈啪,緊緊攥著自己的手。
哢噠。
骨頭在響,鄉音卻是從外族人嘴裏說出來。
雀青攤開手掌,掌心畫著一朵花,越重雲將自己的額頭貼上去,那是絲綢上的花樣,是真。
嗷嗷!
“有熊!”
越重雲指尖直勾勾指著雪山,半山腰上恍惚有個高大的身影。她整個人發著抖,似乎是恐懼極了,撲倒阿婆懷裏埋著臉。
“不怕不怕。”阿婆寬大的手掌拍著毛領,比先前的柔軟許多,果然是換了新的。
這群孩子做得很周到,可惜太周到了。
熊,是個破綻,也是人的破綻。
嗖。
萬俟寒將簽子徑直插在地上,斜著插進去小半截。
立功的機會來了,熊,不過是更高大的人。
“呼呼!”
萬俟寒兩指含在口中,吹響綿長的哨子,天上撲稜稜飛下一對半大的鷹,更為高大的那隻落在萬俟炎的肩上,嘴尖尖的。
看來,這就是底牌。
越重雲在阿婆懷中露出一隻眼,黑瞳倒映著火堆,她抓了抓阿婆的袖子,藉著阿婆的胳膊站起來。她看著雪山,淚在眼中醞釀,又被狠狠擦去。
“我和你們一起去,我見過那隻熊!”
也該見見你們的高傲,北地人。
風停了,人卻不停,高高舉起幾支火把。
萬俟寒咧開嘴笑,朝天吹了個哨子,“天山神,保我殺了那頭熊,剝了皮子給我哥!”
什麼吃人熊,都是傳言。
萬俟寒將弓挎在身上,翻身騎上那匹小白馬,很是威風神氣。
風,也該為勇士讓路。
他笑著,拍拍馬兒,“在北地,野獸就是我們的手腳,看好吧你。”
越重雲騎在珍珠上,自然聽到了前方的豪言壯語,年輕人果然狂妄。多了手腳會摔得更慘,要麼就是變成蟲子,畢竟蟲子都是多手多腳的。
“熊,差點害了戈。”
一個外來的公主不重要,那一個王子呢?
習俗,或許會不同,臉麵可都是一樣的。
噠噠噠!
萬俟燕騎著黑馬,很快趕上了獵熊小隊,後麵跟著的是萬俟戈,比他更惹眼的是那匹小灰馬。
馬,也是一雙好腿。
萬俟寒舉著火把,饒有興趣地掉了個頭,“喲,連你也騎上馬了?”
連你,也想跟我爭。
“跟上。”
馬蹄聲紛亂,那隻熊已經跑到了山頂,張著大嘴嗷嗷叫。
嗷嗚!
好威風,也該死。
臨近山頂,風又開始呼呼的吹,吹得有些迷眼睛。
“該死!”
萬俟寒率先拉開弓,手掌卻開始發抖,而山上出現了火把。
嗖!
箭被拍飛了,甚至是斷成兩半滾下來。
“神罰…”
人群之中,不知是誰先起了頭。
神罰一聲高過一聲,有人跪地叩拜,頭狠狠磕在地上,有人倉皇逃竄,腳下的雪被踩的不成樣子。有人抱著弓直直看向天上,嘴綳成一條直線,控製不住的顫抖,原來死亡也能讓人認清真相。
可那都不重要,越重雲搶過萬俟燕手中的火把,看向山上的那個身影,應該是熊吧。
也隻能是熊。
人心已經亂了,火還差一把。
越重雲顫著聲音,火把舉得更高,“神罰是什麼?”
??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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