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親自看看,怎麼樣?”
萬俟燕一指洞口,可都一天了,她總要露個麵吧。天這麼冷,有人要挨不住了。
越重雲手掌一翻,帶著雀青讓出路,“王女先請。”
有人樂意做先鋒,怎麼能不成全?
萬俟燕指指麵罩,可不能就這麼下去,總要換一副模樣。
她笑著,指向另一條路,通向另一間石室,“雲,新衣服。”
另一間石室之中,放著可供替換的衣服,與上山前的那套相比更新一點,周全的計劃之中,總有一些簡陋的破綻。舊衣服拍去了灰也能是新衣服,可人拍了拍,不會成為好人。
風輕輕穿過石洞,孔隙之間傳來奇怪的樂曲。
萬俟燕伸出手,示意越重雲走進石室,桌上可不隻放著衣服,還放著一卷羊皮紙,上麵用刀刻下了幾個字。
天,雪山。
雪山推倒了舊天,人才能看到真的天。
越重雲捏了捏袍子,料子厚實,貼在身上果然暖和,腰帶繞了兩圈打上一個結。弓箭放在地上,和羊皮壓在一起,她知道了。
石壁冰涼,她挨個撫摸著紋路走過,也不過是幾息。
“雀青,去吧。”
越重雲笑著拍拍自己的毛毛袖口,顯然是滿意的。
幾人拍手接力,不過半個時辰就全部換了新裝,手中的弓箭也轉移到了別的地方。畢竟上山的時候,隻有人和馬。
越重雲笑著,拍拍萬俟戈的肩膀,“戈,下山該怎麼說?”
王妃要殺王子,謠言還是要澄清的。
“王妃救駕有功,那是遇到熊才說的胡言亂語。”
萬俟戈抬起頭,兩手插在腰間,倒是更像個孩子。童言無忌,卻也不能輕易放過,遇上野獸是個好藉口。
“阿弟,是我幫的王妃。”
王妃二字,萬俟燕咬的重。功勞,可從來不隻一人。
萬俟燕抱臂,從石洞往山下看,風聲混雜著吵鬧。就著夜色下山去,直接找阿婆,麻煩自然會迎刃而解。
她抬起手,雙指放在口中,“嗚嗚~”
黑馬帶著珍珠從先前那個石室走出,身後還跟著幾匹小馬,越重雲伸手點了點,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砰!
火竹炸響,天黑之後,下山的是人是鬼?
萬俟燕帶著佩佩上馬,回頭一招手,“跟緊了。”
越重雲拍拍珍珠,翻身上馬,再回頭看,其他幾人也都在馬上,還自覺分散開來。
萬俟雪牽著那匹獨眼小野馬,落在最後麵。
“公主,它是我的孩子。”
在北地,親手接生的馬兒也可以算作孩子。那樣倉促的情況,萬俟燕經歷過好幾次,還是因為那個討厭的巫老。
手中溫熱的血跡,變成如今溫熱的孩子。
越重雲點了點頭,“雪祭司,山下見!”
在馬兒的背上顛簸,月光灑在雪地上,馬匹與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變成一團甩不開的白霧,帶著雪山的冷直直衝到山下。
“阿婆。”
萬俟燕拉著韁繩,臉上早就是淚痕。
阿婆挨著白珍珠,兩指揉捏著眉心,麻煩怎麼一個接著一個。疲憊而渾濁的雙眼一掃,便看到了幾人的不同,多虧了夜色暗淡才免於一難。
“你的弓呢?箭呢?”
原本的弓箭藏起來了,天罰用的弓箭,也藏起來了。
越重雲摸摸珍珠,率先從珍珠背上跳下,露出一雙有些泛紅的手,“阿婆,燕是為了救我,我願意再拿出一對銀杯。”
狩獵的獎勵更多了,連阿婆的手都有些猶豫。
“下不為例。”
阿婆吐出一口白霧,營地的慘烈纔在眾人麵前展開,地上散落著被撞斷的弓箭,還有一些模糊的血肉,似乎是因為獸潮而被踩踏。野獸身上的渾濁氣息夾雜著血腥,大多數人都用袖子捂住口鼻,實在是難以忍受。
越重雲並沒有捂住口鼻,而是牽起阿婆的手,兩滴滾燙的熱淚落在阿婆的手背上,語調顫抖而急切,“阿婆,我好擔心你…”
也好擔心他們,怎麼還有活著的。
萬俟寒掛在萬俟炎的肩上,閉著眼呼吸均勻,應該是累昏了。他用手掌輕輕拍著萬俟寒的頭,將上麵的雪拍去,另一隻手則是握住萬俟寒的耳朵,毛茸茸的領子最舒服了。
“阿婆,阿弟離不開我。”萬俟炎的嘴繃著,幾乎是咬著牙吐出幾個字。
天太冷了,連心都是冷的。
營地裡隻剩下小小的一堆火,想用土辦法起火,怕是難了。越重雲在懷裏掏了掏,先前用了一半的火摺子,正好派上用場。
“阿婆,天太冷了。”
越重雲邊說邊將火摺子推給阿婆,鼻尖抽動,也是冷的。
阿婆寬大的手掌中落下一個黑色小筒,海上的火摺子會更為粗獷,她緊緊抓住,頭連帶著身子微微低了低,“多謝。”
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更難。
時機,最重要了。
“雲公主,那東西能生火?”
最先按耐不住的,是萬俟炎。他的手掌貼著火堆,肩上的萬俟寒已緩緩醒來,卻隻是往下滑,換了個姿勢躺在哥哥懷裏。
二人之間的親昵不似作假,北地人用血肉擰成牽絆。
越重雲坐在另一側的石頭上,挨著萬俟燕,“能。”
雀青坐在另一側,低著頭盯著火堆,灰眸中火光一跳一跳。公主來到北地之後,變化太多了,就好比這堆火,燒的越來越旺。
可終究要熄滅的,怎麼辦?
“雀青,看什麼呢?烤肉呀~”
越重雲拿著一把樹枝,萬俟燕手裏還拿著彎刀削著,配合的十分默契。往日這樣的親密,是屬於雀青的。
雀青抬起袖子擦擦臉,從懷中摸出小刀,也跟著削樹枝。她手上更快,似乎是為了較勁,眼睛緊緊盯著手中的刀。
公主對誰好,可不隻是因為誰有用。
萬俟炎並不死心,向前探出身子,整個人離火更近了,很是危險。
“雲公主,可曾聽到山上的異動?”
真著急。
越重雲將大小肉塊插在樹枝裡,好看的眉蹙起,又很快展開。
“聽到了,我這個心也跟著跳,害怕的不行。”
肉架在火上,鹽罐子可不在這兒。
讓誰去好呢?
越重雲眼珠子一轉,阿郎和萬俟戈挨在一起,正合適結伴去。
“戈,你過來。”
萬俟戈抬起頭一愣,拉著阿郎就快步跑過來,撐著膝蓋,胸腔劇烈起伏,還是太過激動了。
“王妃,我能幫你!”
萬俟戈很聰明,如今聰明的正是時候。
越重雲手指一轉,肉就翻了個麵,“去拿點鹽吧,就在那邊。”
萬俟戈笑得露出牙,點了點頭就朝最遠的屋帳跑去,狩獵中會給新來的人集中分一頂屋帳。雀青先前將東西放在那兒,倒成了個好藉口,畢竟馬兒總比人跑得快。
雀青騎著的那匹,跑得更快。
營地之中依舊有人抱怨,而這還隻是第一天,該叫苦的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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