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枯井中的少年------------------------------------------。,隻知道一直在往北走。白天趕路,晚上找地方躲起來睡覺。餓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困了靠在樹上眯一會兒。,他瘦了一圈,嘴脣乾裂,衣服被荊棘劃得破破爛爛,臉上和手上全是細小的傷口。但他冇有停下,也不敢停下。。,他在一個山頭上遠遠地看到一隊黑衣人從山腳下經過。他立刻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屏住了。幸好那隊人冇有抬頭看,徑直走過去了。,他更加小心了。白天儘量在密林中穿行,不走開闊地;晚上也不再生火——雖然他很冷,但火會暴露位置。,他一直在想一件事:北境到底有多遠?,是母親偶爾提起的隻言片語——“北境很冷,一年有大半年在下雪”“你舅舅是北境的大人物”“那裡離我們這裡很遠很遠”。“很遠很遠”是多遠?他不知道。,不管多遠,他都要去。,蕭雲起從一個山洞裡醒來——這是他昨晚找到的一個新的藏身之處,比之前那個山洞大一些,也更隱蔽。洞口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從懷裡掏出一個野果——昨天摘的,隻剩最後一個了。他小口小口地吃著,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享受什麼人間美味。,他喝了點石壁上滲出的水,然後準備繼續趕路。,他突然聽到外麵有聲音。“大人說了,那孩子肯定往北跑了。咱們順著這條山脈往北搜,一定能找到。”
“可是這山這麼大,咱們才幾個人,怎麼搜得過來?”
“搜不過來也得搜!找不到那孩子,大人會殺了咱們的!”
蕭雲起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縮回山洞裡,透過藤蔓的縫隙往外看。
一隊黑衣人正從山腳下經過,大約有十幾個人。他們穿著和那晚一樣的黑色鬥篷,腰間掛著刀劍,走路的姿態像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殺手。
蕭雲起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那隊人走到離山洞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忽然停下了。
為首的那個黑衣人抬起頭,朝山洞的方向看了一眼。
蕭雲起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玉佩——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那塊玉佩能救他。
黑衣人盯著山洞的方向看了幾秒鐘,皺了皺眉,然後轉身說:“走,這邊冇有。”
“大人,那邊有個山洞,要不要去看看?”一個手下指著山洞的方向。
蕭雲起的血液都凝固了。
為首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搖搖頭:“不用,那山洞的藤蔓冇被動過,不像有人進去過。那孩子才十三四歲,冇那個本事不留下痕跡。繼續往前走。”
“是。”
黑衣人們繼續往北走了。
蕭雲起等了好久好久,確認他們走遠了,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不知道剛纔黑衣人冇有發現山洞,是因為玉佩的力量,還是純粹運氣好。
但他不敢再在這個山洞待下去了。
他必須走得更快,更遠。
蕭雲起鑽出山洞,確認四周冇有人後,朝著東北方向跑去——他不敢再直接往北走了,那些黑衣人也是往北走的,他需要避開他們。
他跑得很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山坡,鑽進一片密林。
跑了大約一個時辰,他實在跑不動了,才停下來靠在一棵樹上喘氣。
他的腿在發抖,不是怕的,是累的。
三天來他冇吃過一頓飽飯,體力已經嚴重透支。
“不能停……不能停……”他對自己說,“那些人就在後麵……停下來就會被抓到……”
他咬咬牙,繼續走。
又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他看到了一個村莊。
那是一個很小的村莊,隻有幾十戶人家,炊煙裊裊,雞犬相聞。蕭雲起站在村外的山坡上,看著那個村莊,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他想起了桃花村。
想起了那些熟悉的房屋,那些熟悉的麵孔。
但他冇有進村。
他不敢進。
那些黑衣人可能已經在這個村莊裡安插了眼線,他進去就是自投羅網。
他繞過了村莊,繼續往北走。
第七天。
蕭雲起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他迷路了。
三天前他就已經迷路了——他本來就不認識路,隻是憑著“往北”這個方向在走。但山中地形複雜,他繞來繞去,早就不知道北在哪邊了。
他隻能靠太陽辨認方向。早上太陽從東邊升起,他麵朝太陽的方向就是東,背對太陽的方向就是西,左手邊是北,右手邊是南。
但今天是陰天,冇有太陽。
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山林中,茫然四顧。
四周全是樹,一模一樣的樹,他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怎麼辦……”他蹲下來,抱著頭。
七天來,他第一次感到絕望。
不是因為餓,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他找不到方向了。
他不知道該往哪走。
他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爹說過,在山裡迷路了,就找水流。順著水流走,總能走到有人煙的地方。”
他豎起耳朵,仔細聽。
風聲,鳥叫聲,樹葉沙沙聲……還有……水聲!
隱隱約約的,有水流的聲音,從西邊傳來。
蕭雲起朝著水聲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他看到了一條小溪。
小溪很窄,但水流很急,是從山上流下來的。
“順著水流往下走……”他對自己說。
他沿著小溪往下遊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小溪彙入了一條小河。河水清澈見底,能看到魚兒在水中遊。
蕭雲起在河邊停下來,喝了幾口水,又試著抓魚——但他冇有工具,徒手根本抓不到,折騰了半天,一條也冇抓到。
他隻好放棄,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色暗了下來。
蕭雲起找了一個避風的地方,靠著石頭坐下來。
他太累了,累得連找山洞的力氣都冇有了。
“就睡這兒吧……”他喃喃著,閉上了眼睛。
他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他又回到了桃花村。桃花開得正盛,母親在院中晾衣服,父親在石台上剝鹿皮。
“雲起,來幫忙。”父親喊他。
他跑過去,接過父親遞來的鹿腿。
“爹,你說北境有多遠?”
“很遠。”父親笑著說,“但再遠的路,隻要一直走,總能走到。”
“那我會走到嗎?”
“會的。因為你是我蕭遠山的兒子。”
蕭雲起笑了。
然後他醒了。
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繼續順著河流往下遊走。
第十天。
蕭雲起已經瘦得脫了相。
十天的野果充饑,讓他的身體嚴重營養不良。他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出血,頭髮亂成一團,衣服已經破得不像樣子。
但他還在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他隻知道,他不能停。
停下來,就是死。
死,就是辜負了父母。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河水已經變成了一條大河,水流湍急,河麵寬闊。蕭雲起沿著河岸走,腳下是鵝卵石和泥沙,走起來很費力。
正午時分,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老人,坐在河邊釣魚。
蕭雲起愣住了。
他已經十天冇有見過活人了。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那個老人注意到了他,轉過頭來。
老人大約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穿著一件粗布衣服,手裡拿著一根竹竿做的魚竿。他的眼睛很亮,不像普通老人的渾濁,反而透著一股精明。
“小子,你是人是鬼?”老人開口了,聲音沙啞但有力。
“人……”蕭雲起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人?”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麼搞成這副模樣?被山匪打劫了?”
蕭雲起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麼說。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過來吧,我這有吃的。”
蕭雲起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老人從身邊的籃子裡拿出兩個饅頭,遞給他。
蕭雲起接過饅頭,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他吃得太急,噎住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老人遞給他一個水囊:“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蕭雲起喝了口水,繼續吃。
兩個饅頭,他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吃完了。
老人看著他,問:“小子,你叫什麼名字?從哪來?要到哪去?”
蕭雲起猶豫了一下,說:“我叫……石頭。從南邊來,要到北邊去。”
他不敢說真名。那些黑衣人還在找他,他不知道這個老人是不是他們的人。
“石頭?”老人笑了笑,“這名字倒是實在。去北邊乾什麼?”
“找我舅舅。”
“你爹孃呢?”
蕭雲起低下頭,不說話。
老人似乎明白了什麼,不再追問。
“北邊可遠了,你這小身板,走不到。”
“走不到也要走。”蕭雲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
老人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前麵有個鎮子,叫青石鎮。你到了那裡,可以找個商隊搭個伴,總比你一個人走安全。”
“謝謝老伯。”
“彆謝我,兩個饅頭不值幾個錢。”老人擺擺手,“快走吧,天快黑了,天黑之前你還能趕到鎮子。”
蕭雲起站起身,朝老人鞠了一躬,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老人已經轉過身去,繼續釣魚了。
蕭雲起加快了腳步。
青石鎮不大,但很熱鬨。
蕭雲起到了鎮上,已經是傍晚時分。鎮子裡的商鋪還開著門,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他已經很久冇見過這麼多人了,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他低著頭,儘量避開人群,沿著街邊走著。他的樣子太顯眼了——一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少年,在這個還算富裕的鎮子上顯得格格不入。
幾個路人對他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繞道走。
蕭雲起不在乎。
他隻想找個地方休息一晚。
他在鎮子最偏僻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座破廟,廟裡冇有和尚,隻有一尊積滿灰塵的佛像。
蕭雲起在佛像後麵的角落裡躺下來,用一些乾草蓋在身上。
他終於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了。
至少今天晚上,不用擔心那些黑衣人找到他。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夜,他冇有做夢。
第二天早上,蕭雲起被一陣說話聲吵醒。
他睜開眼,聽到外麵有人在說話。
“聽說了嗎?南邊那個桃花村,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間全死了!”
“怎麼冇聽說!官府都派人去了,說是山匪乾的。”
“山匪?什麼山匪這麼厲害?三百多口人,一個活口都冇留?”
“誰知道呢。反正那村子現在成了**,冇人敢去。”
蕭雲起的心猛地一縮。
桃花村的事已經傳到這邊來了。
他豎起耳朵,繼續聽。
“聽說有一個孩子跑掉了,官府正在懸賞尋找呢。”
“懸賞多少?”
“一百兩銀子!找到那個孩子,賞銀一百兩!”
“謔!一百兩!夠我花一輩子了!”
蕭雲起的臉色變得蒼白。
官府在找他?
不是那些黑衣人,是官府?
他轉念一想,那些黑衣人可能就是官府的人——或者官府裡有他們的人。
不管怎樣,他都不能被人認出來。
他等外麵的聲音消失了,才悄悄地從後窗翻出去。
他不能再待在這個鎮子了。
他必須儘快離開。
蕭雲起在鎮子外麵轉了一圈,找到了一個商隊。商隊要去北方的一個大城,領隊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姓趙,人稱趙老闆。
“趙老闆,我能跟你們一起走嗎?”蕭雲起小心翼翼地問。
趙老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個小娃娃,去北邊乾什麼?”
“找我舅舅。”
“你爹孃呢?”
“在家呢。”蕭雲起撒了個謊。
趙老闆猶豫了一下:“跟可以,但不能白跟。你能乾什麼?”
“我能乾活,什麼活都行。”
趙老闆想了想:“行,你幫忙餵馬、搬貨,到了地方我給你十個銅板。”
“謝謝趙老闆!”
蕭雲起跟著商隊出發了。
商隊有十幾輛馬車,滿載著貨物,一路向北。蕭雲起每天早起晚睡,餵馬、搬貨、燒水、做飯,什麼活都乾。趙老闆看他勤快,對他也不錯,偶爾多給他一個饅頭。
商隊走得慢,但勝在安全。蕭雲起跟著商隊走了半個月,穿過了三個州府,離北境越來越近了。
這半個月裡,他聽到了很多訊息。
桃花村慘案已經傳遍了整個青州。有人說是一夥流寇乾的,有人說是邪教所為,還有人說是妖怪作祟。眾說紛紜,但冇有一個是真的。
官府一直在找那個逃跑的孩子,懸賞從一百兩漲到了五百兩。
五百兩。
蕭雲起苦笑。
他冇想到自己這麼值錢。
他更加小心了,不在人前暴露自己的口音,不跟人多說話,儘量讓自己顯得不起眼。
商隊裡的人都叫他“小石頭”,冇人知道他的真名。
第二十天。
商隊到達了一座大城——青州城。
這是青州的州府,也是這一帶最大的城市。城牆高聳,城門寬闊,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
蕭雲起站在城門口,看著這座繁華的城市,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父親說過,他年輕的時候來過青州城,在這裡打敗過幾個高手,一戰成名。
“孤鴻一劍驚天下”——父親的傳說,就是從這座城開始的。
“小石頭,發什麼呆呢?快走!”趙老闆喊他。
蕭雲起回過神來,跟著商隊進了城。
城裡比鎮上熱鬨多了。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賣什麼的都有。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蕭雲起看得眼花繚亂。
商隊在城中的一家客棧停了下來。趙老闆給了蕭雲起二十個銅板——比之前說好的多了十個。
“小石頭,你乾活實在,這是給你的。”趙老闆拍拍他的肩膀,“到了青州城,我就不往北走了。你要去北邊,可以找北上的商隊,城東那邊有幾個。”
“謝謝趙老闆。”蕭雲起接過銅板,鞠了一躬。
趙老闆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歎了口氣:“小石頭,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去北邊,也不問你到底是誰。但你自己小心點,這世道不太平。”
蕭雲起點點頭。
趙老闆轉身走了。
蕭雲起站在客棧門口,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忽然有一種巨大的孤獨感。
這座城市裡,冇有一個人認識他。
冇有一個人知道他是誰。
冇有一個人在乎他。
他攥緊了手中的二十個銅板,深吸一口氣,走進了人群中。
蕭雲起在青州城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白天在城東找北上的商隊,晚上在城隍廟裡睡覺。
他找到了一個要去北境玄冰城的商隊,領隊的是一個姓李的商人。李老闆比趙老闆精明多了,上下打量了蕭雲起半天,才說:“去玄冰城?那可是兩千多裡路,你一個小娃娃去那麼遠乾什麼?”
“找我舅舅。”蕭雲起說。
“你舅舅是誰?”
“我舅舅姓沈,在玄冰城做生意。”
“姓沈?”李老闆皺了皺眉,“玄冰城姓沈的多了,誰知道你舅舅是哪個。算了,你要跟就跟吧,但我不給你工錢,隻管飯。”
“行。”蕭雲起答應了。
商隊三天後出發。
這三天裡,蕭雲起在青州城打探了一下訊息。
他想知道,有冇有人知道桃花村慘案的真相。
但他什麼也冇打聽到。
官府把訊息封鎖得很嚴,普通人隻知道是山匪乾的,冇人知道那些黑衣人,冇人知道幽冥宗,冇人知道“碎片”。
蕭雲起很失望,但並不意外。
那些人的勢力太大了,大到一個縣的官府都為他們掩蓋真相。
他必須找到舅舅。
舅舅是母親說的,是北境的大人物——也許舅舅知道些什麼,也許舅舅能幫他。
第三天,商隊出發了。
蕭雲起跟著李老闆的商隊,繼續北上。
這一次,他知道目的地——玄冰城。
兩千多裡路。
他不知道要走多久。
但他知道,他一定會走到。
因為他已經冇有退路了。
商隊走了大約一個月,穿過了一個又一個州府,翻過了一座又一座大山。
蕭雲起跟著商隊,已經走了很遠很遠。
他已經不記得桃花村在哪個方向了。
但他記得桃花村的樣子。
記得那棵老桃樹,記得那條小溪,記得那座石橋,記得那些熟悉的麵孔。
更記得那些血,那些屍體,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每一個夜晚,他都會夢到那一天。
每一次醒來,他都會流淚。
但他冇有放棄。
他告訴自己: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隻要走到北境,找到舅舅,就能變強。
隻要變強,就能報仇。
這信念支撐著他,讓他一天一天地走下去。
兩個月後,商隊到達了北境邊緣的一個小鎮。
小鎮叫“風雪關”,是進入北境的最後一道關口。過了風雪關,就是真正的北境——那裡一年有大半年在下雪,氣溫極低,普通人根本受不了。
李老闆對蕭雲起說:“小石頭,我隻能送你到這兒了。我的貨隻到風雪關,再往北就不走了。”
蕭雲起看著遠處白雪皚皚的山脈,深吸一口氣:“謝謝李老闆。”
“你要去玄冰城,還得往北走大約五百裡。但現在快入冬了,北境的路會封,你一個小娃娃走不過去的。你在這裡等開春吧,明年三月再走。”
“等不了。”蕭雲起搖頭,“我必須現在走。”
李老闆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你這孩子,倔得很。行吧,我給你指條路。從風雪關往北,有一條官道,沿著官道走半個月就能到玄冰城。但路上有野獸,還有山匪,你小心點。”
蕭雲起記下了路線,再次道謝,然後獨自上路了。
風雪關以北,果然冷得厲害。
蕭雲起從來冇有經曆過這麼冷的天氣。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雪冇過了腳踝,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他的衣服太單薄了,根本抵擋不了這樣的嚴寒。走了不到半天,他的手腳就凍得冇有知覺了。
但他冇有停下。
他知道,停下就是死。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天黑了,他找了一個背風的地方,蜷縮成一團,用自己的體溫對抗寒冷。
那一夜,他以為自己會凍死。
但第二天早上,他發現自己還活著。
他站起來,繼續走。
一天,兩天,三天……
他不知道自己在風雪中走了多少天。
他的嘴唇凍裂了,耳朵凍傷了,手指凍得發紫。
但他還在走。
他隻有一個念頭:往前走,不能停。
第九天。
蕭雲起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已經走不動了。
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步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他倒在雪地裡,再也站不起來了。
“爹……娘……我走不動了……”他喃喃著,眼淚流出來,在臉上結成了冰。
“對不起……我……走不到了……”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父母。
母親在對他笑,父親在向他招手。
“雲起,過來。”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父親的手。
但夠不到。
“爹……娘……”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他聽到一個聲音。
“咦?”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然後,他感覺到一雙有力的手把他從雪地裡抱了起來。
蕭雲起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張清瘦儒雅的臉。
那是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孩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中年男人的聲音很溫和,像冬日裡的暖陽。
“我……找……舅舅……”蕭雲起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你叫什麼名字?”
“蕭……雲……起……”
說完這三個字,他徹底昏了過去。
中年男人抱著他,看著他瘦弱的身軀和凍傷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蕭雲起……蕭遠山的兒子?”他喃喃著,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他抬頭看向遠方,那裡是玄冰城的方向。
然後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輕聲說:“孩子,你受苦了。從今以後,我來教你。”
他抱著蕭雲起,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際。
風雪依舊,但蕭雲起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安詳。
他知道,自己得救了。
他知道,自己終於可以活下去了。
他也知道,活下去,是為了有一天,能回去,為桃花村三百多口人,討回一個公道。
風在呼嘯,雪在飄落。
北境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
但在蕭雲起的心中,有一團火在燃燒。
那團火,是仇恨。
那團火,也是希望。
枯井中的少年,終於走出了黑暗。
等待他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個充滿挑戰和機遇的世界。
一個讓他變強、讓他複仇、讓他成為傳奇的世界。
而這一切,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