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新陽不慌不忙地問道:“先說說感受,典籍典故被改成這般模樣,你們讀了作何感想?若是有一整本這般編撰的典籍故事集,你們見了,會不會想買一本回家,平日裡哄孩子時講給他們聽?”
“自然會買!”二人異口同聲地答道。一旁的杜梓騰等人聽見,忍不住伸手把稿子抽過去傳閱,讀完之後也紛紛讚不絕口,稱故事寫得妙趣橫生。
婁澤成又生出新的疑惑:“我就納悶了,眼下課業這般緊張,你怎麼還有心思琢磨這些?難不成是生了龍鳳胎,家中銀錢周轉不開,才另尋賺錢的門路?”
雲新陽笑著搖頭否認:“自然不是,這稿子並非出自我手。你們先前可曾讀過一本話本子,名叫《江湖俠義傳》,或是《江湖雙劍客》?”
“當然讀過,你該不會說,寫那本話本子,和寫這典籍故事的,是同一個人吧?”
“不錯,正是我家四弟新暉。”
“這小子當真是個奇才!不僅做生意精明通透,文筆竟也這般出眾,沒讓他跟你一同走科舉仕途,實在是太可惜了。”婁澤成滿臉惋惜地歎道。
雲新陽笑著解釋:“這孩子文筆確實靈動,可惜是個偏才,寫故事時文思泉湧、一氣嗬成,一到寫策論就腦子卡頓,磕磕絆絆半天也憋不出幾個字,滿心滿眼隻想著做生意賺錢。所以隻讀了幾年書,四書五經都沒讀完,認全了字便歸家學做生意了。”
婁澤成聞言點頭附和:“這也尋常,同樣是聰慧之人,靈光所聚的地方各不相同,未來走的路自然也天差地彆。有人能科舉登第、金榜題名,有人能成丹青妙手,有人能成絕世匠人,你弟弟這般天資,將來或許能成為富甲一方的钜商,到時候你即便做個兩袖清風的清官,也不必為銀錢發愁,甚至連半點賄賂都不屑於沾染。”
雲新陽忍不住朗聲笑道:“你這話,倒是一語道破我四弟和他的好兄弟吳鵬飛二人如今的心願與遠大誌向了。”
在場眾人聽了,紛紛忍俊不禁,既覺得雲新暉性子率真有趣,也為雲新陽有這般真心為他著想的兄弟而感到欣喜。
“我今日拿給二位看,便是想聽聽你們的意見,看看這稿子究竟好不好,有無售賣的價值。若是可行,就勞煩徐兄把這兩則故事帶給李浩然,問問他是否有意向,與我四弟一同合作,共賺這筆錢財。”雲新陽終於道出了今日的真正目的。
徐遇生當即應下:“沒問題,故事先放我這,回去後我立刻約他見麵。若是告訴他是你托我辦事,他定然跑得比誰都快。”
“好,那就有勞徐兄費心了,此事若成,將來你金榜題名考中進士之時,我定讓我四弟給你包一個沉甸甸的大紅包。”
“就衝老弟你這句吉利話,我也定要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更何況事後還有好處可拿,何樂而不為。”徐遇生半認真半打趣地應道。
至此,這事便徹底敲定了下來。
今日已是臘月十七,書院正式放了年假。雲新陽離院前,尚有幾處學問上的疑竇未解,便專程往吳夫子的書房走了一趟。吳夫子先耐心為他逐一解惑,答疑完畢,又隨口問起女兒吳婉嬌與新生孩兒的近況。
家中雙胞胎降生至今,已然十一天,吳家卻遲遲未曾提及送奶堂禮的事宜。雲新陽並非在意吳家送的財物,隻是深諳上埠鎮的鄉俗:隻要不是孩子出生日子或時辰不吉利的,家中又有意送奶堂禮的人家,最早產後四日便會登門探望女兒與新生兒,早點看到孩子和產婦的狀況,也好放心。吳家若是明日仍不打算送,按習俗便又要推遲四日,他心中擔憂,怕吳婉嬌多想,暗自傷懷。好在話到末尾,吳夫子開口道:“今日本就想尋你說一聲,明日家中便會過去,送這奶堂禮。”雲新陽聞言,這才放下心來,頷首應下。
歸家之後,他便笑著同吳婉嬌報喜:“今日嶽父同我說了,明日你娘與家中親人,都會過來探望你。”
吳婉嬌輕輕歎了口氣,低聲道:“拖到如今才來,想來是家中又出了什麼瑣事,惹得母親心裡不痛快了。”
雲新陽溫聲安慰:“並非我攔著你管吳家的事,隻是有些事,即便你哥在家,也未必能妥當處理,何況你已是出嫁的女兒。再者有嶽父掌管著大局呢,不過是些尋常磕絆,終究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吳婉嬌微微點頭,這其中的道理她自然明白,是以吳家遲遲未登門送禮,她也從未讓雲新陽前去打探緣由,隻默默放在心裡。
臘月十八上午,吳夫子一家悉數登門。雲老二自不必說,對著親家公吳夫子格外熱情,忙前忙後招呼;徐氏也對吳老太太滿麵堆笑,禮數周全。吳老太太見女兒麵色紅潤、體態豐腴,比孕期更顯康健,房內又溫暖如春,對雲家的照料,心中先多了幾分滿意。隻是聽聞雙胞胎裡的女寶小名叫金寶,心裡頗有些不解,卻也顧及情麵,並未出言置喙。
歲月流轉,日子一晃便到了除夕。雲新曦與興旺兄弟二人,正如雲新曦臨行前所言,年關之際終究沒能趕回來。
俗諺常說,老兒子、大孫子,是老人家的命根子。雲老二夫婦這些年雖與興旺聚少離多,但往年這小兒子必定歸家過年,今年卻遲遲不見人影,眾人都牽掛著二老的心情,暗自擔憂。可縱有牽掛,這年關依舊要熱熱鬨鬨地過下去。
兩位產婦生產至今已有二十餘日,並非剛分娩的虛弱模樣,裹上厚大的披風,從自家小院走到後麵的烘房,路途不遠,並無大礙。四個小寶都裹在厚實的錦被裡,被人抱在懷中。雲新曦不在家中,抱平平的活計,便由雲新暉主動攬下;雙胞胎裡的男嬰,自然由其父雲新陽親自抱著;而抱金寶的殊榮,整個雲家,唯有一家之主雲老二纔有資格。
這是金寶出生以來,雲老二頭一回抱孫女。他小心翼翼地從雲新陽懷中接過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家夥,若不是湊到被角開口處,隱約瞧見裡麵藏著的小臉蛋,這懷抱竟與抱一床厚被彆無二致,全然沒有抱孩童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