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聽完接生婆的話,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點頭道:“王嬸運氣向來不錯,待她們母子平安,你的賞錢自然少不了。”
“二夫人如今各方麵條件都這般有利,必定能順順利利生下孩子,母子平安。那老婆子就先提前謝謝老太太了!”王婆子語氣篤定。
不光是徐氏,曹婉卿聽了這番話,心中的焦慮與不安也消散了大半,緊繃的神經總算放鬆了下來。
到了晌午時分,曹婉卿腹中陣痛漸劇,宮口已開,宮縮愈發頻密,那撕裂般的痛感層層疊加,再也難以隱忍,壓抑的痛呼不時破喉而出。
劉氏已是兩個孩子的娘,見慣了生產的陣仗,倒還鎮定如常;可吳婉嬌腹中懷的是頭胎,而且還是雙胞龍鳳胎,聽得這撕心裂肺的呼喊,一顆心頓時懸到了嗓子眼,指尖都攥得發白。好在入秋之後暑氣漸消,雲新陽每日午時都會攜著兩個侄子歸家用膳。他一進門,便見吳婉嬌滿麵惶急、坐立難安,當即放緩了語氣柔聲勸慰:“婉嬌妹妹莫怕,你是知曉的,我向來運氣好。”話至此處,忽憶起前番錯失春闈之事,又連忙找補道:“上次未能赴京應試,想來是老天爺特意讓我積攢著運氣,全留著用來護你這次周全,保你生子生女時順順當當,萬無一失。再者,你想想,你的肚子裡可是揣著神仙給咱雲家送來的百年來唯一的女娃啊,老天爺怎會讓她和她的娘有事呢?”說罷,便扶著吳婉嬌移步前院書房,避開了曦和苑那令人心焦的動靜。在書房陪著她用過午膳,又溫言哄著她在書房裡間的床榻上歇下,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
雲新陽沒打算午後再去書院,從書架上抽了本書,卻因心緒不寧,思緒始終難以落在紙頁上。索性擱下書本,研了濃墨,提筆臨帖,試圖以筆墨平複紛亂的心緒。未及半盞茶的功夫,便聽得書房門被輕輕叩響。他放下狼毫,開門一看,隻見新昌滿麵喜色,躬身賀道:“恭喜爺,又添一位小侄子!二夫人母子平安,皆大歡喜!”
吳婉嬌是被門外劈裡啪啦的爆竹聲驚醒的,她揉了揉惺忪睡眼,聽清那聲響,心中頓時瞭然——定是二嫂順遂誕下麟兒,雲家燃放爆竹慶賀呢!懸了半日的心終於穩穩落下,眉宇間也漾開了釋然的笑意。
曹婉卿雖是頭胎生產,從腹痛發作到孩子降生,前後不過三個時辰,這般順遂,已是難得的福氣。
徐氏對曹家送來個這等貨色雖心存不滿,卻又不便直接責怪親家,隻能將一腔怒火儘數撒在這居心叵測的穩婆身上。所以先前徐氏撂下狠話,等待兒媳母子平安後,一定要將這穩婆打成豬頭的話,並不打算食言。
待曹婉卿歇下後,徐氏當即命人將穩婆拖拽至蘭芷苑,死死按住。她親自抄起一隻破鞋底握在手裡,先揚起右手朝穩婆左臉狠狠地“啪啪”扇了兩下。鞋底打在穩婆臉上,與用手扇耳光可完全不同,疼的可隻是穩婆單方麵,徐氏一點都沒感覺。見穩婆左臉迅速紅起高腫起來,右臉卻依舊平整乾癟,徐氏隻覺不順眼,又將破鞋底換至左手,揚手對著右臉再扇兩下,力道絲毫不減。
此刻兒媳平安、孫兒康健,徐氏本就心境暢快,這般出了口惡氣,更是神清氣爽。她細細左右打量著穩婆雙頰對稱的紅腫,滿意地點點頭:“這般才勻稱,看著也順眼多了。”為防這婆子再生事端,徐氏又命人將她牢牢捆縛起來。至於先前說要親自送穩婆回曹家,那是不可能的,如今悉心照料兒媳孫兒纔是最重要的,自然是不會離府的。
次日天明,雲新暉帶著小廝多銀,陪著攀嫂大丫,押著那穩婆,踏上了前往府城的路途。
夜色漸濃,勞碌了一日的徐氏與雲老二並肩躺在床上。徐氏輾轉了片刻,開口唸叨:“從前家裡人少,天寒之時,孩子們白日裡都聚在烘房裡,既無炭火煙氣,又暖意融融,換尿布、換衣裳,便是洗個澡也不愁著涼。如今烘房雖還在,可這一個冬天就要添四個娃娃,都擠在一處烘房裡,顯然是行不通了,最主要的是如今烘房離各處院落也比較遠,月子裡的大人孩子也不可能每日跑來跑去。唉!隻是不去烘房,你看老二屋裡,如今還算不得多冷,放個炭盆,暖意都甚微,待數九寒天來臨,炭盆放多了煙氣嗆人,放少了又無濟於事,這可如何是好?”
雲老二聞言,閉目思忖了半晌,緩緩道:“既然孩子們不能同聚烘房,不如在幾個兒子院落主屋的北間,各修一道小巧的火道,效仿烘房的法子取暖?”
徐氏搖搖頭,否定道:“各院主屋的籬笆上半截皆是鏤空的,單靠一道火道,即便日夜燒得滾燙,也難將三間屋子烘暖。除非在北屋籬笆的高度搭個頂棚,再掛上厚實的門簾,縮小空間,防止了暖氣流通,才能保暖。”
“月兒說得在理,我再琢磨琢磨。”雲老二轉頭看向妻子,“不如先在咱們這北屋試試?成與不成,糟蹋的也是咱們自己的地方,不至於叨擾到兒子兒媳們。”
徐氏輕輕應了一聲:“嗯。”
暫且不提雲老二如何琢磨修火道之事,單說雲新暉一行。他們一路快馬加鞭,趕至府城時,已是第二日傍晚。因上埠鎮來的車夫不熟府城路徑,便換了一輛本地馬車,徑直朝著曹府而去。遞上拜帖後,雲新暉直言要見曹夫人。
此時天色已全然暗了下來,滿室燈火搖曳。要說這雲家之中,誰最擅化被動為主動,當屬從小惹禍不斷的雲新暉。何況此番之事,雲家也不算完全不占理,他見了曹夫人,並未落座,隻是恭敬地躬身行禮問安後,先是滿麵喜色的道喜:“小侄今日前來,一來是給伯母報喜,二嫂前日順利誕下兒子,如今母子安康;”隨即語氣誠懇地致歉,“二來是替我娘向伯母賠罪。當日我娘為防止二嫂遭遇那個穩婆進一步的傷害,情急之下動手打了她。我娘說,當時為鎮住那歹毒婆子,出手確是重了些,特命小侄前來致歉。但事後想想,她並不後悔,如果事情重來一次,她依然會這般做,畢竟這婆子拿了伯母您的銀錢,卻不思按著您的意思去儘責幫助二嫂,反而心存歹念,妄圖加害二嫂。若她因顧及伯母您的顏麵,對她的惡行聽之任之,未能及時製止,即便事後將她送回,伯母便是將她千刀萬剮,也無法再彌補二嫂與小侄已經受到的傷害,屆時我娘才真要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