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雲老二一樣,破例留在家中等訊息的,還有雲新暉。他這般的丟下生意,安分的待在家裡等訊息,主要的倒不是惦記著兩位嫂子的身體狀況,而是因著興旺臨走前說過的那番話:“三哥的容貌,已是萬中無一的出眾,彆說在咱們兄弟裡頭,便是放眼整個雲家,也是獨一無二的。再加上他滿腹的才情,雲家的兒郎們,更是無人能及。如今又娶了個才貌雙全的三嫂,這般天造地設的搭配,怕是咱們雲家祖祖輩輩,都找不出第二對了。若是雲家那命定的、眼高於頂的姑娘,連三哥三嫂這樣的爹孃都入不了眼,隻怕再過百年,也彆指望有女娃肯投胎到咱們雲家了。”是以,聽聞二哥要給兩位嫂子請平安脈,受好奇心的驅使,使得他竟難得一次按捺住了出去掙錢的**,巴巴地跑到蘭芷苑,等著聽訊息。
可左等右等,遲遲不見人來。這般酷熱的天,本就容易叫人心煩氣躁,雲新暉等得口乾舌燥,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茶水,肚子裡的水灌得晃蕩作響,診脈的訊息卻依舊杳無音信。他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難不成女人一懷了孕,就都變成豬了?怎的這般能睡,到這會兒還不醒?就在他憋得不行,琢磨著要不要出去放放水時,先前被徐氏派去打探訊息的丫鬟蘭花,終於跑了進來。她剛跨進蘭芷苑的大門,便揚著嗓子嚷嚷起來:“大喜!大喜!天大的喜事!老太爺、老太太,您們終於得償所願啦!”
“難不成……是有女娃?”徐氏、雲老二、雲新暉三人異口同聲地脫口而出,語氣裡滿是急切與期盼。
“對!有女娃!還是兩個!哦,不對,是龍鳳胎!三太太肚子裡,懷的是龍鳳胎!”蘭花氣喘籲籲地嚷道,臉上滿是喜色。
雲老二聽得這話,渾身一僵,宛若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間石化,雙眼發直,呆若木雞,口中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女娃……原來仙人真給咱家送女娃來了……”
在場眾人聽了,隻當是他喜極而瘋的囈語,誰也沒往深處琢磨。徐氏抿唇輕笑:“當家的,你這是高興得傻了不成?”
雲老二緩緩轉過頭,目光灼灼地望著徐氏,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月兒,真沒想到啊,神仙竟真給咱家送了個女娃來,往後可得好好疼寵著,半點委屈都不能受。”
徐氏這會兒也被滿心歡喜衝得眉眼彎彎,笑著連連附和:“是是是,盼了這麼多年,神仙總算給咱家送來了女娃!”
雲新暉亦含笑頷首,語氣裡滿是欣慰:“老天爺向來眷顧咱家,送過不少好禮,可要說最貼心的,當屬這個女娃了。”他心裡盤算著,甭管雲家那百年求女的傳說是真是假,總歸是圓了爹孃的夙願。想起當年姥姥誤判興旺是姑娘,後來被姥爺揭穿時,爹那失魂落魄的模樣,他眼底笑意更濃,問道:“爹,這回是二哥親自號的脈,絕無烏龍可能,要不我現在就去鎮上,買上十掛一千響的炮竹串在一起,熱熱鬨鬨慶祝一番?”
雲老二猛地一拍八仙桌,聲音洪亮:“那是自然,必須得慶祝!”
雲新暉得了準話,當即起身往外就跑,可剛衝到蘭芷苑大門外,就聽雲老二在身後高聲喊:“暉兒,等一等!”
他跑得正急,聞言腳下猛地一刹,身子踉蹌著險些撲倒在地,幸得一手及時拽住門前的一棵小樹,才堪堪穩住身形。就聽雲老二揚聲補充道:“炮竹買回來先彆急著放。畢竟孫女還沒降生,這麼大的動靜,萬一給嚇跑了可怎麼好?再者說,咱也得低調些,等孫女平安落地、見了麵,再放也不遲。”
雲新暉被喜悅衝昏的頭腦,經這麼一提醒總算清醒過來,轉頭對雲老二說:“爹,既然暫時不放,這大熱天的,何必白跑一趟?再說炮竹放家裡也不安全,況且這不上不下的時節,鎮上雜貨鋪未必有那麼多千響的大炮竹存貨,不如暫且先不買了?”
徐氏在一旁點頭附和,勸道:“我看暉兒說得在理,這事不急。”
“那便先不買炮竹了。”雲老二沉吟片刻,最終拍板,轉而看向徐氏,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可終究得買點什麼纔好,總不能什麼事情都不做吧?”
徐氏最是懂他此刻的激動,知道不做點什麼,他心裡的歡喜實在無處安放,便笑著提議:“明日我去鎮上的絲綢布莊,挑些最鮮亮、最柔軟的料子,給咱孫女做幾身小衣裳、小肚兜備著,也好讓她出生就能穿得漂漂亮亮的。”
雲老二連連點頭,這確實是當務之急。他樂不可支地伸出雙手,彷彿已經抱住了那個穿得花枝招展、軟乎乎香噴噴的小女娃,忍不住“嗬嗬”笑出了聲。可笑著笑著,他臉上的笑意忽然僵住——這雙手常年刨地、采藥,布滿了厚厚的老繭,粗糙得堪比椿樹皮。當年小子們小的時候,夏天都嫌他手糙,不肯讓他抱,更何況是這般嬌嫩的小孫女?一股莫名的愁緒瞬間湧上心頭,他緩緩將雙手伸到徐氏麵前。
徐氏此刻的心思卻與他截然不同。吳婉嬌懷了雙胞胎,她固然滿心歡喜,可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擔憂。女人一胎懷一個,已經是百般辛苦,這一下懷了兩個,辛苦何止翻倍?更怕的是生產之時,若是有半點差池,那凶險簡直讓人無以言表。正這般胡思亂想,就見雲老二隔著八仙桌把雙手遞了過來,她瞧著那雙手雖粗糙卻完好無損,不由得滿心疑惑:“你這手怎麼了?”
“你不覺得……這手太糙,將來孫女會嫌棄,不肯讓我碰嗎?”雲老二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低落,眼底滿是悵然。
徐氏見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打趣道:“這還不好辦?往後你彆再下地做那些粗活,就動動嘴指揮指揮,做個閒散老太爺,過些日子,手自然就嫩了。”
“可家裡家外那麼多事,都丟給晨兒一個人,他哪兒忙得過來?尤其是到了秋季,藥材炮製的活兒,我父子倆聯手都得連軸轉呢。”雲老二皺著眉反駁。
“那我可就沒法子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我得去旭陽苑瞧瞧婉嬌她們。”徐氏說著,便起身往外走,一邊的蘭花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