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新陽聽了吳婉嬌的話,點點頭,笑著半真半假道:“前些日子我做了個夢,夢見兩位仙人踏雲而來,給我送了個粉雕玉琢的孩兒,所以便不敢亂來了。”
吳婉嬌不知這話真假,卻曾聽祖母說過胎夢之說,便信了幾分,心頭暗鬆口氣——幸好他不是察覺了癸水之事。這般想著,臉上的紅暈才漸漸淡了些。
雲新陽午後至書院,一進門便徑直去了夫子的書房,將吳婉嬌有孕的喜訊與近日飲食起居情形,一一稟明吳夫子。
吳夫子聽罷,眉宇間儘是喜色,回到後院就吩咐吳老太太:“既然閨女能吃,那就多送點吃的過去。”
吳老太太聽聞閨女有孕,又知她如今胃口極好,生怕雲家家底微薄,飲食簡陋委屈了閨女,吳夫子的話正合她意。隔了一日便差人送來滿滿幾抬箱籠,俱是精緻點心、稀罕食材與上好滋補佳品。
吳婉嬌見了這些好物,素來對吃食不甚上心的她,竟霎時眼睛發亮,方纔剛用過午膳,竟又覺腹中空空,實則是那腹中的小饞蟲作祟。她拉著丫鬟溫瑜,赧然道:“說出來真是羞人,瞧著這生魷魚,竟都忍不住想舔上一口,這可如何是好?”
溫瑜瞧著小姐這般模樣,又覺好笑又有些無奈。她隨侍小姐已有五六年,素知小姐性情清淡,竟不知身孕能教人性情改得這般模樣,隻盼著小姐生產之後,能重拾往日沉靜文雅的性子。
雲家前院書房纔打地基時,雲老二就想著,這鎮子上做的傢俱不僅簡單粗糙,而且耗時,價錢也不便宜多少,對淘換舊傢俱上了隱的雲老二便想著,倒不如直接去府城淘換些舊傢俱來的值當,於是又傳話給雲新曦,讓他再去舊貨市肆搜羅物件。雲新暉去府城買貨時,順路陸陸續續帶回的許多淘換回來的舊傢俱,終於將府中空置的客房與前廳,以及剛落成的新書房一一佈置妥當。
雲新暉見狀打趣道:“爹,咱們這家裡的舊傢俱,知根知底的曉得是淘來的,不知情的人進門一看,怕是要讚咱家底蘊深厚,竟有這麼多上好的老物件傳世呢!”
一番話引得眾人哈哈大笑,細想之下,倒也真是這個道理。
之前雲老二在雲新陽提出蓋書房、武師傅提議搬遷那會兒,心裡就暗自嘀咕,這一波房屋蓋完,往後指不定還得添些什麼去處。沒承想沒過多久,他便有了新的想法,當即把幾個兒子叫到跟前商議:“最近我總在琢磨曬製藥材的事兒。一來,往後若是還把曬藥的活計放在內院,平日裡還好,可秋日裡忙不過來時,讓那些幫忙的漢子們整日在內院進進出出,終究是多有不妥;二來,如今咱家藥材的種植麵積已然不小,往後隻會越發擴大,采挖的藥材也會日漸增多,內院這點地方斷然不夠用了。所以,把曬藥的地方遷出去,另蓋一處專門的藥材製曬場,已是勢在必行。眼下關鍵的問題,便是這選址該定在何處。”
雲新晨聞言,當即頷首附和:“這事我其實也早有思量,之所以沒貿然提起,是因為劉叔他們手頭的活計還沒完。我原本還在琢磨,要不要先把建聽風苑的事暫且擱置,先集中精力把曬製藥材的場地趕出來呢!”
“晨兒你這話說到了點子上。”雲老二讚許地點點頭,“明日我便去跟你劉叔說也無妨。隻是,你心裡可有選定的場地了?”
“嗯,”雲新晨條理清晰地分析道,“藥材曬製之前,不少都得先清洗,所以場地必須靠近水源,或是便於引水的地方。咱們不是已經把水洞、山洞那一片山坡都買下來了嗎?我想著,不如就選在靠近水洞的位置,跟雞場隔開些距離,建在它的東下方,這樣既不互相乾擾,引水也方便。”
雲老二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順著話頭追問:“這麼說來,那做泡菜的場地,你怕是也早有打算了吧?”
“爹猜得沒錯。”雲新晨坦然應道,“泡菜既然打算當成長久營生來做,自然不能再留在院裡折騰。我想著把作坊建在山洞口那裡,水源雖說不能直接引到洞口,但就近引水也不算難事。泡菜的醃製就在洞口操作,醃好之後直接搬進山洞裡儲存——那裡冬暖夏涼,剛好能解決夏季天熱泡菜易腐長黴、冬季天冷容易結冰的難題,還省了另外修建大量庫房的功夫,一舉三得。”
雲老二連連點頭,心中暗道兒子的想法與自己不謀而合。想當初大旱那年,他們便是在那山洞裡儲存了大量的醃製鴨蛋和皮蛋,從頭到尾都沒出半點差錯,那裡的儲存條件確實再合適不過。這兩件事就算暫時定下了,不過操作起來都不是件易事,隻能一件件的慢慢來。特彆是山洞,既然打算長期用,還是應該再進去探探為宜。
如今的雲新陽,雖還未迎來孩子降生,卻早已漸漸有了為人父的思想準備,對京京、亮亮兩個侄子比之前更是多了幾分耐心與關切。每日中午或是下午下學回家的路上,聽著兩個小家夥嘰嘰喳喳地訴說著班裡的趣事、同窗間的小摩擦,或是跟夫子之間的小插曲,雲新陽都覺得日子平添了許多鮮活滋味。他時常還會順著孩子們的話頭參與評判幾句,一來二去,兩個孩子也越發願意跟他傾訴心事。尤其是京京,這天傍晚,叔侄三人剛走過旺旺小吃部,他便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三叔三叔,你知道嗎?我的同桌潘墩墩今天又被花夫子懲罰啦!”京京急不可待的開始訴說。
“哦?他又犯了什麼小迷糊?”雲新陽的腳步又放得更慢了些,饒有興致地問道,眼神裡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
“就是習字的時候,他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巴小山寫的字,結果被巴小山當場告狀了!”京京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花夫子說再給潘墩墩一次機會,結果你猜怎麼著?潘墩墩居然就在花夫子的全程關注下又回頭看了一次!”
“然後呢?”雲新陽忍著笑,順著他的話頭猜測,“花夫子懲罰了他,而潘墩墩根本不服氣,是吧?”
“哇,三叔你也太厲害了吧!一猜就中!”京京瞪大了眼睛,滿是崇拜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