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仙聽了徒弟的話,腦中立即浮現出亮亮那小壞蛋叉腰大笑、滿臉嘲諷鄙視的模樣,頓時氣結,一把奪過藥碗,仰頭便一飲而儘。可他素來不肯吃虧,眼珠一轉,便又生了脫身的念頭。
雲新曦一眼看穿,毫不客氣地戳破:“您若是想著揣病離家躲藥,最後客死在外,您猜老爺子得知後,會如何取笑您?”
“他定然會笑您選的徒弟不如他的好,連老來患病都無人照料,最後落得個暴屍荒野的下場。如此一來,他便又勝了您一回,還是徹徹底底的完勝,您連半分反擊的餘地都沒有。”
這番話一出,毒仙纔算徹底蔫了性子,乖乖安分下來。
家中這邊,雲南義夫婦的週年忌禮一過,雲新陽擱置一年的親事,總算能重啟流程。彩禮等物事,這一年間早已籌備得一應俱全。
吳老太太了,對雲家這門親事依舊心有芥蒂,可吳家前陣子接連操辦兩場喜事,多番仰仗雲家照拂,尤其盛夏時節,多虧了雲家的冰,喜宴上的食物才得以新鮮無虞,宴席順順利利辦妥,沒出半點岔子。
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是以吳老太太總不好立即無情的翻臉,在閨女的親事上無端的生事,所以親事流程倒也算順遂。
婁澤成那邊,從原籍回到府城,又定下秀才宴日子後,才遣人送來喜訊,字裡行間都透著藏不住的得意勁兒——他竟是一舉拔得頭籌,拿下了案首!
來人揚著嗓子笑道:“婁公子說,他這回不僅成全了你高徒出名師的願望,更在知府老爹麵前徹底挺直了腰桿,硬是逼著知府大人應允此後再不強橫乾涉他的求學之路。知府大人也是滿心愧怍,自認先前錯信了他人的話,小看了兒子的能耐,二話不說便應下了這樁事。”
末了,來人又解釋:“公子眼下忙著應付各路道賀,暫不能親自登門探望。”說著便讓一旁跟著的人,呈上知府府精心備下的厚禮。
最後來人鄭重的呈上大紅請帖,並囑咐道:“臨行前,公子一再叮囑,讓小的一定要轉告您,請您一定要去參加他的喜宴,他想要與您一起分享他的成功與快樂。”
雲新陽聽得來人將喜訊說罷,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想著婁澤成那家夥的脾性,如果自己不去的話,還不知要氣成什麼樣,說不定辦喜宴時,心中的喜悅都會減去三分。於是對著來人拱手,溫聲道:“勞煩跑這一趟,替我向你家公子道賀,喜宴我一定到場。”
來人隻喝了杯茶便走了,雲新陽目光掠過那堆紅漆禮盒,瞧著上頭描金的吉祥紋樣,他忍不住失笑——這婁知府,倒真是個爽快人,先前對兒子諸多管束,如今認了錯,連謝禮都備得這般體麵。
雲新陽踱步至窗前,望著院外初綻的臘梅,隻覺得心情舒暢。他想起往日裡婁澤成在書院中苦讀的模樣,忍不住喃喃自語:“總算是熬出頭了。”
正思忖間,書童端著茶盤進來,見他眉眼帶笑,便打趣道:“爺,我感覺婁公子中了案首,您比他還高興。”
雲新陽惡趣味的問:“你見過他高興的樣子了。”
“猜的嘛。”
“哦,我問你,你嘴裡含著糖的時候,是誰對那甜味感受最真?”
新昌聽了羞赧的笑笑,沒再調皮。
第二日,雲新陽到了吳家書院,跟夫子談到婁澤成喜宴的事,吳夫子說:“給我帶一份賀禮去就行,我就不去湊那份熱鬨了。”
雲新陽也無奈,隻得聽從夫子吩咐。
婁澤成的喜宴定在五日後,雲新陽倒是不急,接了喜訊,隔了兩日,才帶著新昌動身往府城去。
雲新曦見他登門,臉上半點訝異也無。知府公子投到吳家書院,拜入雲新陽門下的事,他早聽雲新暉說過;如今府城裡大街小巷都在熱議婁知府的公子拔得頭籌,要大擺喜宴的訊息,他自然也聽了些。與弟弟一照麵,雲新曦最先想到的便是賀禮,當即開口問他:“賀禮可曾備妥了?”
雲新陽頷首:“先前興旺送過我幾塊玉佩,皆是上品,我挑了一塊出來。”
興旺送來的玉佩成色如何,雲新曦心裡有數,聞言便也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雲新陽到了府城,在婁家喜宴前這一日並沒有出門,壓根不知道自己繼幾年前,馬場救知府公子、售賣繪畫獲獎作品時先被競價後被撕、及與徐遇生騎射較量諸事之後,如今,因教導婁澤成一舉奪魁被人知曉後,再次成了府城貴公子們查餘飯後的談資。
有人嫉妒他走了運道,平白得了個狀元苗子當徒弟;有人豔羨他才華橫溢,教書育人竟也這般出色;更有那有遠見的,忙不迭囑咐家中小輩,務必尋機會結識雲新陽,與他交好。可也有人嗤之以鼻,暗地裡貶損他不過是個泥腿子出身的農家子,家裡半點底蘊也無,便是將來真能高中狀元,沒了人脈扶持,也未必能有多大出息;甚至還有人惡意揣測,說他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借著婁澤成的成就往自己臉上貼金,實則是攀附權貴的小人。一時間,褒貶不一,說什麼的都有。
喜宴之日,徐遇生來得格外早。他此番前來,並非代表煊赫的徐家,而是以婁澤成摯友的身份赴宴,代表徐家的自然另有其人。
兩人相見,先是道賀:“恭喜婁公子高中案首!”“同喜同喜!”
下一句,便是不約而同:“雲新陽來了嗎?”
隨即,又是一模一樣的搖頭歎氣:“你也不知他來了沒有?”
若非今日婁澤成身為主家,忙得腳不沾地,恐怕這兩人當真要找個地方,好好的吐槽雲新陽一番。
雲新陽遲遲未至,倒不是有意拿喬,擺夫子的架子,實在是府城裡他認識的人本就不多,僅有的幾個相熟的,也不知來不來,能不能遇上。若是去早了,滿座皆是陌生麵孔,獨自枯坐,未免太過無聊尷尬。
待到時辰差不多了,他才帶著新昌,來到知府府門前。新昌上前遞上請帖,門口負責接待的管事,見雲新陽麵生,先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帖上的名字,待看清“雲新陽”三字,臉上瞬間堆起滿臉熱情的笑容,弓著身子迎了上來:“原來是雲夫子!您可算來了!快裡邊請,快裡邊請!大少爺都派人來問過好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