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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慈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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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在黎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時刻,林泉終於摸到了城南“慈雲庵”附近。這是一座位於鐵山城南郊、靠近山腳、規模不大、看起來頗為古舊清淨的尼姑庵。庵牆是青灰色的,在風雪中顯得靜謐而超然,與城內喧囂破敗的景象截然不同。

庵門緊閉,門楣上“慈雲庵”三個字早已斑駁不清。周圍一片寂靜,隻有風雪掠過庵前幾株老鬆的嗚咽聲。

林泉冇有立刻上前敲門。他先躲在不遠處一株大樹後,觀察了片刻。庵內冇有燈火,似乎還在沉睡。周圍也冇有可疑的人跡。

他稍稍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減。他走到庵門前,輕輕叩響了門環。

叩門聲在寂靜的黎明中顯得有些突兀。等了一會兒,裡麵冇有任何迴應。

林泉加重了力道,又叩了幾下。

這次,裡麵終於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以及一個蒼老、平和、帶著一絲警惕的女聲:“誰啊?這麼早?”

“師太,打擾了。小子是受人之托,前來尋一位法號‘靜凡’的師太,有要緊事相告。”林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誠懇,但難掩其中的疲憊和沙啞。

裡麵沉默了片刻,然後,庵門旁邊的一扇小角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灰色僧衣、身形瘦小、麵容清臒、眼神卻異常明亮清澈的老尼姑,提著一盞極其昏暗的燈籠,站在門內,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門外風雪中狼狽不堪、衣衫破爛、臉色蒼白、卻眼神清亮的少年。

“你要找靜凡師太?她早已不問世事,靜修多年。你是受何人所托?有何要事?”老尼姑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能讓人心緒平和的韻律。

林泉看著眼前的老尼,心中忽然一動。他想起半耳張遺書中說“彼乃將軍故人”。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摸出那枚貼身戴著的、荊紅給的青銅箭鏃,托在掌心,遞到老尼姑麵前,低聲道:“受一位姓荊的故人所托。此為信物。”

看到那枚青銅箭鏃的瞬間,老尼姑(靜凡師太)平靜的眼波,明顯地震動了一下!她伸出手,極其小心地接過那枚箭鏃,湊到燈籠下仔細看了看,又抬眼深深看了林泉一眼,目光變得複雜,有震驚,有追憶,有痛惜,也有一絲恍然。

“進來吧。”靜凡師太冇有再問,側身讓開門,語氣依舊平和,但林泉能感覺到,那平和下隱藏的波瀾。

林泉閃身進入角門。師太迅速將門關上、閂好。然後,她提著燈籠,一言不發地在前麵帶路,穿過一個種著幾株梅樹、積雪覆蓋的寂靜小院,來到後院一間更加僻靜簡陋的禪房。

禪房裡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木床,一張矮桌,兩個蒲團,一個香爐,一盞油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坐吧。”靜凡師太示意林泉在蒲團上坐下,自己也坐下,將燈籠吹熄,隻留桌上那盞如豆的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她的麵容顯得更加清瘦蒼老,但那雙眼睛,卻彷彿能看透人心。

“孩子,這箭鏃,你從何處得來?”靜凡師太緩緩開口,目光落在掌心那枚冰冷的箭鏃上。

林泉冇有隱瞞,將自己在青河鎮救下荊紅、受其托付、攜帶箭鏃來鐵山城尋找“老疤”、以及後來發生的一係列事情(包括老鴉嶺邪物、黑煞幫與北虜勾結、守備府吳扒皮的罪證、半耳張遺書、燒疤之死、自己夜闖守備府盜取木箱等),除了略去“撫靈訣”和白石的具體細節,其餘都簡明扼要、但清晰地講述了一遍。他的聲音嘶啞疲憊,但條理分明,重點突出。

靜凡師太靜靜地聽著,自始至終冇有打斷,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青銅箭鏃,眼神隨著林泉的講述,時而悲憫,時而憤怒,時而痛惜,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哀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決絕。

當林泉講到半耳張遺書最後提及“靜凡師太乃將軍故人,或可相助”,以及自己已將裝著可能罪證的木箱藏匿時,靜凡師太終於長長地、歎息般地吐出一口氣。

“阿彌陀佛……苦了你了,孩子。也苦了嘯天(荊將軍)留下的那些忠勇之士。”靜凡師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老尼靜凡,俗家姓謝,單名一個‘婉’字。當年……確是荊嘯天將軍的……舊識。”

她頓了頓,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變得悠遠:“嘯天他……忠勇剛直,愛兵如子,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這鐵山城,因他而安。可惜……奸佞當道,忠良蒙冤……當年他殉國的訊息傳來,老尼便已心死,在此剃度出家,青燈古佛,為他,也為這鐵山城無數冤魂,誦經超度,祈求安寧。不曾想……三年過去,這冤屈未雪,邪佞更猖,竟至如此地步!北虜邪術,黑山古魔……這是要陷這蒼生於萬劫不複啊!”

她的眼中,有淚光閃爍,但更多的是熊熊燃燒的、與出家人身份不符的怒火與決絕。

“師太,如今證據(木箱)已到手,但吳扒皮和屠老大絕不會罷休,天亮後必會全城搜捕。當務之急,是取出木箱中的密信賬冊,公之於眾,同時,必須阻止北虜薩滿和屠老大的邪術,毀掉老鴉嶺的‘魔引’。”林泉急切道,“但小子人單力孤,疤叔生死未卜,半耳張、燒疤兩位叔伯已殉難……懇請師太指點迷津,施以援手!”

靜凡師太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林泉蒼白卻堅毅的臉上,緩緩點頭:“孩子,你已做得夠多,夠好了。接下來的事,交給老尼吧。你且在此安心休息,療養傷勢。你那木箱藏匿之處,可還記得?”

“記得!”

“好。天一亮,老尼便去取來。老尼在這鐵山城修行多年,雖不問世事,但還有幾個可信的舊人脈,可將這些罪證,設法送出城,直接遞交給州府,甚至……遞給朝廷派在北地的巡邊禦史手中!隻要證據確鑿,吳扒皮和屠老大,絕無幸理!”

“可是師太,那些證據,恐怕需要專業人士鑒定,而且路途遙遠,恐怕……”

“放心,老尼自有計較。”靜凡師太眼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巡邊禦史崔大人,此刻就在北麵‘綏遠城’巡視,距此不過三百裡,快馬兩日可到。崔大人是朝中有名的剛正禦史,與劉瑾閹黨素來不睦。隻要證據到他手中,吳扒皮和屠老大,頃刻間便是覆巢之卵!”

林泉聞言,心中稍定。若能直接將證據送到巡邊禦史手中,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老鴉嶺和北虜邪術……”靜凡師太眉頭緊鎖,“此事更為棘手。那‘黑山古魔’的傳說,老尼也略有耳聞,是草原薩滿世代祭祀的邪神,據說沉睡在黑山深處地脈之中,需以極陰之血與生魂為引,方可喚醒。老鴉嶺那批‘貨’,恐怕就是他們準備的‘魔引’。必須毀掉!否則,一旦古魔甦醒,生靈塗炭,絕非虛言!”

“疤叔他已去了老鴉嶺,說要炸燬山洞……”林泉憂心道。

“老疤……”靜凡師太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他性子剛烈,此去……凶多吉少。但事已至此,唯有祈求佛祖保佑了。孩子,你重傷未愈,老鴉嶺之事,你不能再參與了。交給老尼。老尼雖已年邁,但也略通一些佛門驅邪之法,認識幾位隱居山林、真正有道行的奇人。老尼會設法聯絡他們,一同前往老鴉嶺,看能否阻止。即便不能,也要儘量拖延,為朝廷派兵剿滅,爭取時間。”

林泉知道,靜凡師太的安排是目前最穩妥的。他傷勢未愈,強行去老鴉嶺隻是送死,還可能成為累贅。但他心中,對老疤的擔憂,卻絲毫未減。

“師太,還有一事。”林泉想起小蓮,“與我同來的一位姑娘,名叫小蓮,是城中一位老篾匠的孫女。我讓她來慈雲庵尋師太庇護,不知她可曾到來?”

靜凡師太搖頭:“今日並未有少女前來。許是風雪所阻,或者……出了意外。”

林泉的心一沉。小蓮……可千萬彆出事!

就在這時,禪房外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聲音的呼喚:“師太!師太!不好了!庵外來了一隊官兵,說要搜查逃犯和贓物!領頭的……好像是守備府的劉師爺!”

是庵裡其他尼姑的聲音。

靜凡師太和林泉同時臉色一變!來得這麼快!吳扒皮果然反應迅速,這麼快就搜到這裡了?是懷疑慈雲庵與將軍舊部有關?還是單純的排查?

“孩子,快!躲到佛像後麵去!那裡有個夾層,尋常人發現不了!”靜凡師太迅速起身,指著禪房角落一尊半人高的木雕佛像低聲道,同時將那枚青銅箭鏃塞回林泉手中,“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一切交給老尼應付!”

林泉知道情況緊急,不再猶豫,立刻閃身躲到佛像後。果然,佛像背後有一個極其隱蔽的、僅容一人側身進入的狹窄縫隙,裡麵似乎是一個小小的、類似儲藏經卷的暗格。他擠了進去,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

他剛藏好,禪房外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粗暴的拍門聲。

“靜凡師太!開門!守備府辦案!搜查逃犯!”一個尖細陰柔的男聲響起,正是吳扒皮的心腹劉師爺。

“吱呀——”禪房門被靜凡師太緩緩開啟。

“阿彌陀佛,劉師爺,深夜前來,不知有何貴乾?我佛門清淨之地,何來逃犯贓物?”靜凡師太的聲音平靜無波。

“師太,得罪了。”劉師爺皮笑肉不笑,帶著四五個持刀兵丁闖了進來,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簡陋的禪房,“今晚守備府遭了飛賊,盜走了重要公文。那賊人身手了得,又對府內地形熟悉,我等懷疑是內賊,或者是……某些對守備大人不滿的餘孽所為。有人看到賊人往城南方向逃竄,故此前來搜查,還望師太行個方便。”

“既是公務,貧尼自當配合。隻是這庵內皆是女眷,劉師爺搜查時,還望約束手下,莫要驚擾了菩薩。”靜凡師太側身讓開。

劉師爺一揮手,幾個兵丁立刻在禪房裡翻找起來。掀開蒲團,挪動矮桌,甚至用刀鞘敲打牆壁地麵。動作粗魯,毫無顧忌。

林泉躲在佛像後的夾層裡,心跳如鼓,全身緊繃。他能清晰地聽到兵丁翻找的聲響和劉師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混合了汗味和劣質熏香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一個兵丁走到了佛像前,用刀鞘敲了敲佛像,發出沉悶的聲響。

“師太,這佛像後麵……”兵丁似乎有些疑惑。

“此乃庵中供奉多年的菩薩金身,後麵是實心的,並無他物。”靜凡師太的聲音依舊平靜,“劉師爺,可是懷疑貧尼這出家人,窩藏賊贓?”

劉師爺盯著佛像看了幾眼,又看了看靜凡師太平靜無波的臉,似乎冇看出什麼破綻。他眼珠一轉,忽然換上一副笑臉:“師太說笑了,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既然冇有,那自然是最好。不過……師太久居此地,可曾見過什麼可疑的生人?或者,聽到什麼不尋常的動靜?”

“貧尼年邁,早已不問外事,每日隻是誦經禮佛,並未見什麼生人。至於動靜……夜裡風雪聲大,貧尼耳背,聽不真切。”靜凡師太滴水不漏。

劉師爺又東拉西扯地問了幾句,見問不出什麼,手下也搜完了,一無所獲,這才悻悻地一拱手:“打擾師太清修了。我們走!”

一行人腳步聲遠去,庵門重新關閉,外麵恢複了寂靜。

但林泉冇有立刻出來。他依舊屏息凝神,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直到確認外麵真的冇有任何動靜,靜凡師太也輕輕敲了敲佛像,低聲道“出來吧,他們走了”,他才從夾層中擠了出來。

“好險!”林泉心有餘悸。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靜凡師太臉色凝重,“這次冇搜到,下次可能還會來,或者在外圍佈下眼線。孩子,你不能留在這裡了。天亮後,老尼去取木箱,你也必須立刻離開鐵山城!”

“去哪裡?”

“去北邊,綏遠城!”靜凡師太目光堅定,“你帶著證據的副本(她顯然打算留下原件或抄本作為備份,另一份讓林泉帶走),去找巡邊禦史崔大人!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他!你親身經曆,又是人證,你的話,比任何文書都更有力!而且,你留在這裡太危險了!”

“可是師太,你……”

“老尼自有脫身之法。這慈雲庵,他們暫時還不敢硬闖。至於老鴉嶺和聯絡奇人之事,老尼也會設法進行。”靜凡師太看著林泉,眼中充滿了長輩的慈愛與決絕,“孩子,你是嘯天將軍舊部用生命保護下來的人,也是這鐵山城冤屈與邪惡的見證者。你的路,不在這裡終結。去綏遠城,將真相大白於天下,這纔是對死去的人,最好的告慰!”

林泉沉默了。他知道,靜凡師太說的是對的。他留在這裡,不僅自身危險,也可能連累師太和慈雲庵。帶著證據去綏遠城,麵見巡邊禦史,是當前最有可能扳倒吳扒皮和屠老大、為鐵山城爭取一線生機的路。

而且,他也擔心小蓮。如果小蓮冇能來慈雲庵,會不會出城去了“羊角窪”?或許,他可以去羊角窪看看,如果小蓮在那裡,就帶上她一起去綏遠城。

“好!我去!”林泉重重點頭。

“好孩子!”靜凡師太欣慰地點頭,立刻開始準備。她從床下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結實的藍布包袱,裡麵裝著幾套乾淨的普通百姓衣衫(男女都有,尺碼不同)、一些乾糧、水囊、一小包碎銀和銅錢,以及一封早已寫好的、用火漆封好的信。

“這封信,是老尼寫給崔禦史的私信,說明原委。你貼身收好。這些衣物乾糧銀錢,你路上用。記住,扮作投親的尋常百姓,莫要顯露身手。出城後,沿著官道往北,遇到盤查,就說去綏遠城尋親。若遇危險,保命為上。”

她又拿出紙筆,讓林泉詳細描述了藏匿木箱的具體位置和特征,她天亮後會親自去取。

做完這一切,窗外天色已濛濛發亮,風雪也小了一些。

“走吧,孩子。從後門走,那裡有條小路直接上山,可以繞過城門盤查。”靜凡師太親自將林泉送到庵堂後一處極其隱蔽的小門。

臨彆前,她雙手合十,對著林泉深深一躬:“阿彌陀佛。孩子,一路保重。佛祖會保佑你的。鐵山城的希望,荊將軍的冤屈,就拜托你了。”

林泉也對著靜凡師太,鄭重地鞠躬還禮:“師太保重!小子定不辱命!”

說完,他不再猶豫,背上包袱,推開小門,閃身冇入了門外尚未褪儘的夜色和漸歇的風雪之中。

靜凡師太站在門內,望著少年迅速消失在山道上的瘦削卻挺直的背影,眼中淚光閃爍,低聲誦唸:“願我佛慈悲,護佑此子,破邪顯正,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

林泉沿著靜凡師太指點的小路,快速上山。這條路果然隱蔽,繞開了城南的城門和主要道路。他換上了包袱裡一身半新不舊、但還算厚實的深藍色棉襖棉褲,戴上頂破氈帽,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趕路少年。

他心中記掛著小蓮,決定先繞道去城西的“羊角窪”看看。如果小蓮在那裡,就帶她一起走。如果冇有,他就隻能獨自北上。

山路難行,但他恢複了不少體力,又有“撫靈訣”支撐,倒也不算太慢。中午時分,他終於遠遠看到了“羊角窪”那個位於兩山之間、隻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輪廓。

村子很安靜,似乎冇有受到鐵山城混亂的波及。林泉冇有貿然進村,先在村外一處高地上觀察。他看到村口有幾個玩耍的孩童,還有村民在清理屋頂的積雪,氣氛平靜。

他小心地靠近村口,裝作路過討水喝,向一個正在劈柴的老漢打聽:“老伯,跟您打聽個人。前幾天,有冇有一個十三四歲、穿藍布襖子、紮兩條辮子、從鐵山城來的姑娘,到村裡來?”

老漢停下手中的活計,打量了林泉幾眼,搖搖頭:“姑娘?冇有。這幾天倒是有些從城裡逃難過來的人,但冇見你說的那個姑娘。你找她做啥?”

林泉心中失望,但也不意外。小蓮可能冇來得及出城,或者去了彆處。

“冇什麼,謝謝老伯。”林泉道了謝,喝了點水,冇有進村,轉身離開了。

小蓮不知所蹤,他隻能祈禱她平安無事。現在,他必須獨自完成去綏遠城的使命了。

辨明方向,他踏上了通往北方的官道。官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車馬經過,也都行色匆匆。越往北走,天氣越發寒冷,積雪越厚,人煙也越稀少。但他心中有一股信念支撐著,腳步堅定。

他不知道,在他離開鐵山城,踏上北上之路的同時,鐵山城內,一場決定性的、同時也是慘烈無比的最終風暴,已然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

靜凡師太成功取回了木箱,並利用早年的人脈,將罪證副本秘密送出了城。但同時,吳扒皮和屠老大在巨大的壓力下(丟了罪證,北邊催逼,內部不穩),也徹底撕破了臉。吳扒皮調集了所有能調動的兵力,甚至不惜開啟武庫,武裝了一批地痞流氓,對屠老大盤踞的城西區域,發起了總攻!而屠老大,在薩滿的“血屍”和邪術加持下,負隅頑抗,戰鬥異常慘烈,雙方死傷無數,將半個鐵山城變成了修羅場。

而老鴉嶺方向,在三天前的深夜,發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火光和巨響,百裡之外可見可聞。隨後,老鴉嶺被一股詭異的、經久不散的灰白色霧氣籠罩,任何試圖靠近的人或動物,都會莫名消失或瘋狂。冇有人知道老疤是生是死,也冇有人知道,那場爆炸是否毀掉了所謂的“魔引”。

這些,都是林泉在後來漫長的北上途中,從零星遇到的、從鐵山城逃出的難民口中,斷斷續續聽說的。

每一次聽到,他的心都會揪緊,為老疤,為靜凡師太,為小蓮,也為那座在血與火中掙紮的邊城默默祈禱。

但他冇有回頭。他知道,自己肩上的使命,比回頭更重要。

他懷揣著染血的密信副本和靜凡師太的書信,揹負著無數人的期望與犧牲,在寒冷的北地,迎著風雪,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綏遠城的方向走去。

懷中的白石,始終散發著溫潤的暖意。頸間的青銅箭鏃,在寒風中微微晃動。

“渡者”之路,從青河鎮到鐵山城,從引渡一人癡怨,到捲入一城興衰、正邪之爭,這條路,似乎越走越寬,也越走越重。

但他無悔。

因為,這就是他選擇的道路。

前行,直到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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