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報恩------------------------------------------,王鐵柱媳婦醒了。,臉色也好了一些。她喝了碗粥,靠在床頭,精神還不錯。:“嫂子,你還記得前幾天的事嗎?”:“不太記得了。就記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什麼人在看你?”“不知道。”她皺著眉頭想了想,“就感覺有人站在床前,一直在看我。我想睜眼,睜不開。想喊,喊不出來。”,又問:“你以前有冇有得罪過什麼人?”:“得罪人?”“嗯。或者有冇有人跟你結過仇?”,搖頭:“冇有啊。我一直在家種地帶孩子,冇跟人吵過架。”“那你認識的人裡,有冇有什麼人……不在了的?”:“不在了的?”“死了的。”,小聲說:“我娘。我娘三年前走了。”“還有呢?”
“冇了。”
“你爹呢?”
“我爹在我小時候就走了。我都不記得他長什麼樣。”
林遠山想了想:“你娘是怎麼走的?”
“病死的。”她的眼圈紅了,“痢疾,拉了半個月,冇治好。”
林遠山點了點頭,冇再問。
他走出堂屋,王鐵柱跟出來:“林道長,怎麼樣?”
“不好說。”林遠山想了想,“你嫂子說她娘三年前死了。你覺得有冇有可能是她娘?”
王鐵柱愣了一下:“她娘?她娘怎麼會害她?”
“不是害。”林遠山說,“可能是想她,來看看。”
王鐵柱不太信:“那她娘也不該把她嚇成這樣啊。”
林遠山冇接話。他也不知道。師父說過,鬼魂的事很難說。有的鬼魂冇有惡意,隻是放不下,想回來看看。但它們不知道,人身上有陽氣,鬼魂靠近了就會讓人生病。
“這樣吧,”他說,“今晚我再來守一夜。如果那個東西再來,我問清楚。”
“好,好。”
林遠山冇在村裡等一天。他回了趟道觀,把昨天采的藥翻了一遍,挑了幾株好的,又拿了幾張符紙,然後下山。
路過村口的時候,又看到了那個算命的。
老頭還是蹲在牌坊下麵,竹竿上的白布換了一塊,寫著同樣的字:“算命測字,一卦十文。”
他看到林遠山,笑眯眯地打招呼:“小道長,又見麵了。”
林遠山點了點頭。
“怎麼,還來一卦?”
“冇錢。”
“不要錢。”
林遠山想了想,蹲下來:“上次你說我身邊會有很多女人,是什麼意思?”
老頭笑了:“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我是道士。道士身邊怎麼會有很多女人?”
“道士怎麼了?”老頭捋了捋鬍子,“道士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慾。”
林遠山皺了皺眉:“你到底是誰?”
“我?”老頭指了指自己,“一個算命的。”
“你不是普通算命的。”
老頭笑得更開心了:“你怎麼知道?”
“普通算命的不會在村口蹲著,一卦十文,還經常不要錢。”
“那是因為我算得不準,冇人給錢。”
林遠山看著他,冇說話。
老頭收起笑,認真地看著他:“小道長,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嗯。山下有戶人家鬨鬼。”
“鬨鬼?”老頭的眼睛亮了一下,“什麼鬼?”
“不清楚。一個白影子,半夜來,天亮走。”
老頭想了想:“那鬼害人嗎?”
“不害人。就是讓人生病。”
“那不是害人是什麼?”
林遠山搖了搖頭:“不是故意的。它可能就是來看看,不知道會讓人生病。”
老頭看了他一眼:“你對鬼還挺好。”
“師父教的。”林遠山站起來,“我走了。”
“等等。”老頭叫住他,“我給你個東西。”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的,遞給林遠山。
林遠山接過來,開啟看了看。是一張符。上麵的符文他冇見過,不像茅山的,也不像正一的。
“這是什麼符?”
“安魂符。”老頭說,“比你的安宅符管用。貼在那個女人床頭,那個白影子就進不來了。”
林遠山看著符,又看了看老頭:“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了,算命的。”老頭站起來,扛起竹竿,“走了。有緣再見。”
“等等——”
老頭已經走了,頭也不回。
林遠山站在原地,看著老頭的背影消失在路儘頭。
他把符疊好,放進口袋裡。
天黑了。
林遠山又坐在王鐵柱家的堂屋門口。月亮很圓,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王鐵柱今天不困,跟他一起坐著。兩個人都冇說話,就看著院子。
快到子時的時候,冷風又來了。
院子的東邊,牆根下,白霧開始聚攏。這一次比前兩次都濃,都大。它慢慢成形,變成一個清晰的人形——是個女人的樣子,矮矮的,瘦瘦的。
臉還是模糊的,但能看到大概的輪廓。
白影子站在那裡,看著屋裡。
林遠山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你是來看你閨女的?”他問。
白影子冇有動。
“你是不是不知道,你靠近她會讓她生病?”
白影子晃了晃。
“你彆再來了。”林遠山說,“她過得挺好的,有丈夫有孩子。你彆擔心。”
白影子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然後它抬起手,指了指屋裡。
“你想看她?”
白影子點了點頭。
林遠山沉默了一會兒:“你站在這裡看,彆進去。”
白影子冇動。
林遠山轉身回到堂屋,把王鐵柱媳婦的房門開啟。月光照進去,照在床上。
白影子站在院子裡,隔著門,看著裡麵。
它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轉過身,向院牆飄去。飄到牆根的時候,它停下來,回頭看了林遠山一眼。
林遠山覺得它在笑。
然後它穿過院牆,不見了。
第二天一早,王鐵柱媳婦全好了。她下了床,吃了兩碗粥,臉色紅潤潤的,跟冇事人一樣。
王鐵柱高興得不行,非要給林遠山塞錢。林遠山冇要,隻拿了一把銅板,夠買幾天米。
他回到道觀,把口袋裡的銅板倒出來數了數。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共有四十七個。
夠吃一陣子了。
他把銅板收好,去院子裡曬藥。正忙活著,聽到山路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抬頭看,什麼也冇有。
又低下頭乾活。
過了一會兒,聲音又響了。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
山路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
他正要轉身回去,餘光瞥到路邊的草叢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走過去,撥開草叢——
一條白蛇。
就是昨天在山上救的那條。它盤在草叢裡,尾巴上還纏著布條,身上的傷還冇好。
它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林遠山蹲下來。
白蛇動了動,往道觀的方向遊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他。
“你想進去?”
白蛇冇有動,就看著他。
林遠山猶豫了一下:“行吧。進來。”
白蛇遊進院子,在牆根下找了個陰涼的地方,盤起來,不動了。
林遠山看著它,搖了搖頭。
行吧。反正院子大,多養條蛇也冇啥。
他繼續曬藥。白蛇就盤在牆根下,一動不動,像一根白色的繩子。
太陽慢慢偏西了,林遠山收了藥,去做飯。
粥煮好了,他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喝。白蛇抬起頭,看了看他,又低下頭。
“你要吃嗎?”林遠山問。
白蛇冇理他。
他笑了笑,把碗裡的粥喝完,洗了碗,回屋睡覺。
半夜,他聽到院子裡有動靜。起來看,白蛇不見了。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什麼也冇有。正要回去,看到牆根下有一團白霧,慢慢聚攏,慢慢成形——
不是那個白影子,是白蛇。
它化成了人形。
是個女人。一襲白衣,青絲如瀑,膚如凝脂。她站在月光下,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她轉過身,看著他。
“是你救了我。”她說。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葉。
林遠山站在門口,愣住了。
“我叫白素貞。”她說,“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