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周圍呢?”“無恙。
”“對了……”石歡全數轉述:“那個女的吵著說什麼誤會,應當指行刺的事。
”魏逢在文書上寫巡防記報,一草一木都詳繪,後抽空開口:“她有這般身手,還在此時行刺,你覺得她誤會在哪?”石歡便斟酌片刻,隻覺兩眼一黑,道:“東郭浩?”“她什麼路數?跟我們劫一樣的人,還一個人來,她膽子也太大了吧!”石歡又靈機一動:“正好事後把攤子甩出去,咱們就脫身大吉了——”他一道鬼靈了不少,而魏逢也想過此事罷如何善後,哪怕一點嫌牽,他日後都能好過幾分。
他是倚仗埋紮多年的線道,才遊刃有餘地在魏康下探查,東郭浩這次私往天魏,事前不該有,隻顯得滑稽又坦率。
到門口纔回拉,這人故意的吧——洛鈺麵不改色,還敢沖人打趣:“你長得不錯……”“來看你一眼。
”實則是她的絲線無法斬斷,她解開後逃如疾風,男人又先一步從頂翻過,正堵上她去路。
“我該拿這線綁你……”男人話幾乎冇有情緒,一襲長衣被風帶起才顯些弧度,按初見手法該是個刀起刀落的好痞子,如今已強行客氣了——他容貌上乘,但不似貴公子,也不似蠻土匪,這種誇張隻會讓人生忌,洛鈺道:
“……調戲一句也不行,你們男人乾得少了?”她從不等死,也不任憑處置:“你眼光不錯,看上了我這把刀,可是你的東西嘛你就想拿?!”魏逢也退步急避——屋內陣陣都是衣袂帶起的風聲。
他比白日那些難纏,也未再施展陰她的功夫,隨身並無密器,但招招快重,似有著三十年的底子。
她行走這麼多年,冇怎麼落進過這般劣境。
男人又強奪她器,雖打得認真,但怎麼看也是處處有餘。
其看似瘦弱,實則肌肉強硬,每過招力氣壓了她不止半點,這是男女天生的差距,洛鈺忽生不滿,一個旋撤,拿起桌上的毛筆便擲了出去——魏逢偏頭,毛筆戳出鏤花的門上一個洞,闖襲進來一縷風。
“你打定了我不用你死?”此話後洛鈺忽要與人拚死,男人卻不想再試她功夫,一手鎖兩腕一手掐後頸便將她扣在了桌上——“你究竟想乾什麼?!”洛鈺奮力掙紮了幾下,咬牙切齒道:“你與我無怨無仇,你們這般人物,也有功夫周旋我們平民百姓?”“平民百姓?”男人貼近冷冷反問,隔著灰黑色裡衣的胸膛是涼的,洛鈺下意識一避。
魏逢察覺,微微拉開了些距,冷言冷語:“我不知哪裡來的平民百姓敢刺殺當朝三皇子,你可知行刺皇嗣乃是死罪?”“那你想不想誅族?”“可惜了我冇有。
”洛鈺也不卑不亢:“我雖不甚瞭解,卻也知當朝三皇子是個連府都出不了的病秧子,我本也由你處置,你何必給我落這種罪名?”“且聽聞三皇子如今巡訪,正為國務奔忙,怎會……”即時,她話聲戛然而止。
她腦海中閃了一下,憶起先前調查天魏皇室訊息,雖不易,卻也得了張三皇子的像,那張雖年少,模樣竟大體對上了。
她對那張畫印象深刻,六七歲,很俊秀,整個天魏關於三皇子的畫像便隻有那一張。
“……”魏逢開口:“巡訪官李昂亦在此處,你或不識我,卻能查問到他——”這人怎麼從小到大樣貌不變?不像她,逃亡時又矮又醜。
哼,果真是皇城裡的公子哥,不諒民間疾苦,與她也天上地下。
白日那些人來此隻因他是皇子?武功這般高強,行動這般詭森,也太誇張……而後竄上她腦中的想法讓她毛骨悚然還有些刺激:“世人皆言三皇子頹廢無能,我今才知流言果真不可信,隻單裝病這一樣您便無人能及,又何論武功才能?”魏逢也並不作聲。
室內微弱的燭光晃動,他掃了眼不同於以往自己的孤影,再而道:“你先前問我這等身份何必同你周旋?”“我想了想確實如此……”他眼中的乏悶與話一致:“可如今你知曉了我這麼大一個秘密,我雖懶,卻也要強逼自己與你周旋了。
”“……你有病?”洛鈺貼著桌子也掩不住麵上的不可思議,從未如此欲想與人同歸於儘。
忽然,她身上又冇了束縛,她退後,防備地看著麵前深不可測的三皇子。
“我曉得你不想死,告訴我此行金主是誰——”洛鈺頓覺無計可施,成日吃不上熱乎飯就罷了,撞到的人一個比一個怪。
她一掌拍上自己腦門,想把自己敲醒,怎麼又做夢了,‘呯’的一響。
魏逢微緊眉。
“……”“我說了不止一次為誤會,我並非江湖上的酬勞刺客,冇有受人所托更冇有金主。
三殿下尊駕,金主會隻派我一個?”“倘真有金主,三殿下得罪過什麼人自己竟不知嗎?”“你何苦來為難我?”她一邁長腿,湊到人眼前,大肆籲道:“你看你把我頸上打成什麼樣了,我還你被捆了一個半晌。
王爺,太子殿下,皇帝!你講不講理?轎前等死,我尋思你好言語呢。
”“天魏皇爺真見女子就綁,就不怕沾上病嗎?!”片刻中,魏逢仍提不起什麼興致,隻盯著她,似能在那眸中看出真假,而後,安然坐下了。
洛鈺抱胸倚在一邊。
魏逢開始審人的把式:“給你次機會。
麵紗,彎刀,還有誤會的那些話。
你此行又是為了什麼呢?”他目光如炬,洛鈺麵上有不難捕捉的慌張一閃而過。
“與你無關——”魏逢又根本不意追問,道:“既無金主,不妨到我手下效力吧。
”洛鈺又一口回絕:“天魏外金內絮,富在商戶,民不飽飯,高位不以為責,連避世的三皇子都要給自己謀私?”“我冇興致,且我這般人士,在你這屈才了……”“彆妄自菲薄。
”“於我身側確實索然無味。
”魏逢話無餘地,地痞流氓的做派:“但不需你有興致,服從命令即可。
”洛鈺複又沉默。
她把握不了暗處人在哪,纔來應付為首。
她之後的行動太緊要,更不能被追上行蹤。
她一笑,壓換了聲問:“這整個院子裡除了你誰能動我?讓我為你效勞?看得住嗎?用得起嗎?”“……你就不怕我反咬一口?”魏逢生一雙淡桃花眼,本應顧盼生情,可因佯裝病態不全然睜著,尤其若無表情,能將人生生看掉一層皮。
石歡常覺,洛鈺今也同樣。
魏逢眼中隱隱有波瀾動,須臾又厲色:“反咬我的大有人在,你這般說出來的是第一個。
我敬你坦誠……”“你來曆不明,上來就追我的轎子,問也答不言衷。
你以為你有幾條命,就敢來威脅我?”……此人無甚原則,為他效力也不過賣命,她不想當死士,她的命也不是她的。
洛鈺第一次動了殺心,不計後果,如東郭氏對她的絞捕一般,再次逃走——然而,實況隻限她想。
驀然間,一股離奇的劇痛突然從她體內迸炸開來……她起先還遲鈍,可那股劇痛驟然似絞著全身經脈與血肉,讓她一時連氣也喘不進了。
“你……”她頓覺身如蟻啄,卻怎樣也探不清來處,她迷茫中拚命撐著不想倒,卻漸漸敵不過身體要縮成一團。
她又偏頭吐出一口濁血。
魏逢眸色一晃,眉間凝出了些許疑惑。
他將人唇齒掰開,見並非咬舌。
他觀望片刻,等見效果如期,纔不打算吊女子好奇心:“屋裡的熏香不錯吧,但不知是你體質特殊還是我用量太少,毒發時候比預算長。
”他對藥效整體還算滿意,但本也不意在讓她疼死,又蹲下身去。
男人俯視變垂看,灰衫袖中滑出了個瓷瓶——“咬開……”洛鈺怪異人,倒二話不說偏頭就喝了下去了。
“這毒每隔一月便會複發一次,每每皆為你此刻的狀態,若無緩解藥,兩個時辰就會暴斃。
”“想活命,你便冇得選。
”天魏一個魏康淫威在外還不夠,碰到了個三皇子也這般,這與強搶民女,逼人徭役有何區彆。
洛鈺忽哂笑,打量人同情道:“真不知何人會對你忠心?你就這樣招攬手下?”“……”許久,魏逢應了聲。
魏逢對主仆之道並不推重,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不覬覦厚望。
“你已無能為力,可見對你有用。
且我想過,或許你會對我忠心……”“你想得可真多!”洛鈺清楚死不了又逞強:“彆讓我拿到解藥,來日我得了自由,先送你下地獄——”男人起身告知:“這你不必擔心,此毒是我自製,還未想過何時配比解藥。
”“啊?”洛鈺原地打坐。
香毒消散得奇快,快到摸不到身體任何異樣,他二人同室,屋中還有餘香,洛鈺揣疑:“香毒入體,你為何無恙?你坑騙我?!”魏逢一句話將她打到地底:“我百毒不侵。
”“你若不信,大可試試……”“隻我這處不是破爛堆,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至時一月期至,你想求活,也不會有你的生路。
此次配方裡我摻了蒙汗劑,六個時辰後你才能再度轉醒。
”“你有餘力,那便爬回去,你想占我的屋,我去睡樹。
”洛鈺不知人的委屈從何而來,卻漸覺力氣消散,稍一放鬆便睏倦不已,見她不動,男人起身。
洛鈺一想還要吸夠一晚上香毒,愣住後,沖人背影大喊,“彆走!”“不行……”“你本就誤了我事,你這樣還不如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