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醫務室後,及川就把“要狠狠甩在白鳥澤砸牆凶手臉上”的十萬円通過輕輕地放他手上的方式還給他了。
聒噪的及川和可靠的岩泉把鹿仁送到一年級五班才停下。
現在已經上課了。
鹿仁雙手插在兜裡,左手捏著口袋裡正副隊長給他買的小麪包,抿唇聽他倆向老師解釋他遲到的原因。
光是站在門口就感到幾十道視線帶著灼人的熱度向他射過來——一部分是及川徹的緣故,一部分是遲到的緣故,還有一部分是鹿仁本人的緣故。
他在心裡暗暗歎氣。
果然還是躲不過嗎。
有著多人·強製·智力羞辱·服從測試·主任的遊戲·社恐的地獄之稱的超絕望存在——學校教室。
……這個描述是不是好像有什麼不對?
曾經撞見過某位不知名黑皮籃球選手看雜誌的鹿仁想了想:算了管他呢。
總之視線越來越難以忍耐。
在達到極點前,鹿仁垂眼,濃密的眼睫擋住外界的窺探,唇角的弧度放低,眉間的戾氣多一點。
一秒後他抬眼,用僅僅暗金色眼珠轉動的方式,在班級裡從前到後掃視一圈。
微表情改變帶來的效果超乎想象,此時他看起來就像個在挑選倒黴蛋來揍的不良。
果不其然,當他表現出攻擊性時,明麵上的視線就立刻少了許多。
雖然他有時也為自己常被誤解為不良而苦惱,但是比起陌生人對社恐毫無邊界感的入侵,還是不良身份更讓他接受。
鹿仁對此比較滿意。
果然人生就是一個大型塑料袋,還是要靠裝啊。
他決定把這句話和“融不進的圈子彆硬融”並列必須遵循的真理箴言第一。
“小……呃,鹿同學?”岩泉一不知為何聲音遲疑,還中途改了稱謂。
有事?
鹿仁望去,用眼神傳達自己的疑惑。
然而他忘記了自己現在那副看誰都不爽的表情還掛在臉上。
於是,岩泉就看到明明半分鐘前還隻是不愛說話的後輩,現在卻眉梢壓低、一臉陰鬱,自下而上掃過來時,金色眼瞳裡的冷戾都要壓不住了。
“……?!”
不是,你誰?我那麼大個會對前輩用敬語的乖巧安靜後輩呢?
岩泉哽住了。
他開始反思自己剛纔說過的哪句話有問題。
搜尋失敗,所以肯定是混蛋川說的混賬話讓後輩氣到了吧?
——彆問他是哪句混賬話,他也不知道,但是作為幼馴染,懷疑前科累累的垃圾川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及川還在發揮他校園風雲人物兼老師的心頭好的身份優勢,短短幾分鐘就和鹿仁的老師聊得非常融洽,對方被他的話忽悠得都快答應不給鹿仁留作業了。
然而岩泉突然在背地裡狠狠肘了他一下,校園偶像的自我修養讓及川在一整個班的人麵前,好險才維持住了微笑。
等說完話他才睜大眼睛瞪回去,卻看見岩泉一臉“你這混球真是冇救了”的恨鐵不成鋼表情。
及川:?
及川感到茫然。
此時鹿仁已經在老師的招呼下越過他們走向最後一列的空位了,及川隻好先放下疑惑,揚聲對鹿仁的背影說:“小仁同學,好好養傷哦~前輩們先走啦。
”
以岩泉一作為青城王牌主攻手的超絕動態視力,他打包票,及川說完話之後,原本走得非常穩健的鹿仁背影明顯滯了一瞬。
“……”
岩泉明白了一切。
他狠狠怒視身前拽著他往樓上走的及川。
——果然就是你吧,幼稚到去招惹後輩的混球!
*
這邊,鹿仁還不知道岩泉誤會了什麼。
他回到座位上第一件事就是撕開新的口罩包裝,然後把心心念唸的口罩戴好。
臉和外界的空氣有了阻隔後,鹿仁總算找到點安心感。
世界上怎麼會有口罩這麼偉大的發明。
他邊感歎著邊從書包裡抽出一個筆記本。
翻開。
拿筆。
右手還有點抖,不過沒關係。
鹿仁在紙上落筆。
“1.加入排球部,成為正選。
”
他在這句話後麵打了半勾,排球部已經成功加入了,不過正選身份應該還要等一段時間,畢竟現在纔剛開學不久。
但不要緊,在第一次對外的正式比賽結束後,正選的身份歸屬想必就毫無懸唸了。
繼續寫。
“2.加入足球部,成為隊長。
”
他可還冇忘記除了一群排球天才外,自己還要向另外一群足球怪物們複仇。
青城的足球部和另外的體育部門比起來冇什麼名聲,就他在前麵的輪迴裡感受到的來看,隊員們都很稚嫩。
不隻是技術上的欠缺,還有心理上的不成熟。
以這樣的隊伍去比賽,想贏簡直癡人說夢。
但是這樣可不行。
鹿仁想。
像他這種人,怎麼想都不是能對之前的事一筆勾銷、開開心心地在潔世一麵前說“沒關係我原諒你了”的型別吧?
本來都想放棄了,可是突然又出現了新的可能,他總要再試一次。
哪怕是最後一次。
鹿仁又在這行話下麵加了新的一句。
“3.鎮壓所有異議,把足球部拉上全國大賽。
”
這裡的全國大賽不是指7月的ih,而是12月的高中足球錦標賽。
鹿仁用筆尖在紙上點了點。
牛島、天童、木兔、尾白……他們都是三年級,如果他放棄ih去等春高再會麵的話,不一定能保證他們全留隊。
但凡有一個退隊升學了打不到,鹿仁都覺得虧。
隻好請潔世一再等等了。
最後一點。
“4.【他】。
”
鹿仁停下筆。
他的座位在中間靠後一點的位置,轉頭就是窗戶。
明淨的玻璃在光影作用下反射出一點模糊的影子,他就這樣和影子對望。
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眼睛。
在最後那一記暴扣的時候,其實他有一瞬間是冇有記憶的。
前因後果都記得,唯有擊球的那瞬間的瞬間,完全想不起來。
當然,這也可能是沉浸在比賽裡身體自然而然在發力,所以記憶不清。
但是上週目對陣井闥山的這相同的一球,焦慮到視野變形的自己是扣出界了的。
——用力過猛,高速旋轉以至於產生形變的排球,砸在和底角線相距10厘米的地方。
“4月13日,隊內3v3,暴扣界內,出現不到一秒。
”
鹿仁在紙上這麼寫道。
*
剛拐過樓梯轉角,岩泉一就一把薅住了及川徹的後衣領,力道之大差點讓後者表演一個原地勒斃。
“嘶——!小岩,要死了要死了!”及川徹誇張地拍打岩泉的手臂,“謀殺隊長是重罪,青城會失去寶貴的大腦的!”
“少廢話。
”岩泉一冇鬆手,隻是稍微放鬆了點力道,壓低聲音質問,“你剛纔是不是又對鹿說了什麼不著調的話?”
“哈?”及川徹掙紮著扭過頭,臉上寫滿無辜和委屈,“天地良心!我全程都表現得像個完美前輩好嗎?還錢,送人,幫忙請假,甚至試圖幫他減免作業,我哪裡錯了?”
“那他最後為什麼那種反應?”岩泉一鬆開手,眉頭緊鎖,“你跟他道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頓了一下。
還有在教室門口,他那眼神……跟要尋仇似的。
”
岩泉一想不通,明明在醫務室時還好好的,雖然話少,但態度至少是平和的。
怎麼一轉眼就變了個人?
及川徹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聞言摸了摸下巴。
他當然也注意到了鹿仁那一瞬間的僵硬,但原因嘛。
“小岩,”他若有所思地開口,“你說有冇有可能,小後輩其實真的是個不良,隻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
岩泉以為他真要說出點什麼有用的東西來,等了半天卻發現是這個,頓時額頭青筋暴起,捏的拳頭哢哢響:“混、蛋、川。
”
青城排球部正隊長“嗚哇”一聲趕緊投降:“開玩笑的,我開玩笑的啦,小岩你彆這麼恐怖。
”
“不過……”及川玩夠了,收起了不正經的神色,眼神望向鹿仁教室所在的樓層方向,“我倒是有點頭緒了,但還需要確認一下。
”
岩泉毫不留情地一肘撞上他的腰:“提、醒、你、一、下,隊長,這可是我們今年招到的新隊員,不是彆人家的——你又想搞什麼?”
他太瞭解這個幼馴染了,一旦涉及到天才,及川的雷達就會異常敏銳。
“好痛!小岩你總是對我這麼暴力!”及川眼淚汪汪,“好像我一定會對天才小後輩做什麼壞事一樣。
”
岩泉就靜靜看著他演。
最後依舊是及川的敗北:“好啦好啦,真的不是什麼壞事啦,小岩你放心吧。
”
“而且這次不一樣,”他說,聲音低了一些,“小仁同學,和影山、牛島那種‘純粹’的天纔給我的感覺都不同。
”
岩泉抱胸問:“為什麼?因為他和你一樣討厭牛島?”
顯而易見,鹿仁早上的話已經在高年級正選那邊被某人宣傳過一番了。
然而及川否認了:“不是。
”
“不是?”
他想了想,最終隻是笑了一下:“就當是我的直覺吧。
”
岩泉冇再說什麼,話題就此打住。
……
過了一會,及川突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用一種神棍騙人的語氣開口。
“不過小岩,及川大人還有個情報要告訴你哦?”
岩泉冇好氣:“說。
”
“那就是第一節課是——”及川誇張地說,邁開腿向樓上狂奔,“是小岩最苦惱的物理課哈哈哈哈,我先走一步咯~”
“什麼?”岩泉臉色大變。
“喂,笨蛋川,你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