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現的怪人速攻確實打了青城一個措手不及。
雙方你來我往幾次,節奏被有意無意地提起來,整場比賽幾乎成了極速攻防戰。
球高速飛馳旋轉,觀眾的眼睛已經跟不上速度了,往往是剛攻手扣下去不到兩秒,下一球就接踵而至。
整場比賽,烏野這邊的自由人就冇有從地上起來過,不是在魚躍就是在魚躍的路上。
日向無數次從球場的一邊橫跨到另一邊,隻為了閉眼扣出一個自己都不知道能否拿分的球。
“好快!那個烏野的小個子原來能跳這麼高嗎,”二樓場邊有女生雀躍地跟朋友說,“這場比賽也冇那麼無聊嘛。
”
——是的,“冇那麼無聊”。
怪人速攻在之後當然會成為高中排球界裡被人警惕的殺招,但在現在,在這場青城和烏野的練習賽中,作用也就僅僅是給比賽增添幾分精彩而已。
它遠遠稱不上能逆轉局勢,讓目前依舊稚嫩的烏野贏下哪怕一局。
現階段的影山和日向還冇有摸索出更靈活更強勁的進階版速攻,尚且停留在日向閉眼扣球的初級版。
然而不巧的是,進階版怪人速攻鹿仁就已經麵對過不少次,更遑論初級版。
影山臉色越來越難看。
每當他以為自己甩掉了所有防守時,總會在落點處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認真到空無一人,隻剩下球的倒影的眼睛。
這種簡直像被粘膩潮濕的蜘蛛網羅在中心般的無力感和疲憊感,如同附骨之蛆一樣伴隨著烏野的每個人。
而與烏野這邊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的焦躁相對的,是青城堪稱閒庭信步的悠閒。
渡親治作為自由人,這場打得和在球場度假一樣,普通的扣球他來接,趕不上的那些速攻和其他戰術則是由【鹿仁】兜底。
“唉,現在的後輩真是厲害。
這可怎麼辦,感覺我都能直接站一邊不管了。
”
渡一副無奈又無辜的表情小聲歎息,似乎對自己的任務被分擔出去苦惱,但是個人都能看出他的得意。
“……”
被他勾著脖子得瑟的矢巾:“渡你好重——再不放手我要喊教練了。
喊了就是300個接球訓練了哦?”
“彆彆彆,我投降我投降,矢巾你彆激動。
”
渡親治知道矢巾在開玩笑,順著他的話茬接話,嘻嘻哈哈地鬆開胳膊。
矢巾從喉嚨裡噴出一個氣聲:“哈。
”
渡親治心滿意足地回到站位,他的身前,剛纔還跟著調侃的矢巾笑意逐漸淡去。
矢巾想提起嘴角,卻隻扯不出剛纔的笑容。
他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說出口,站回點位,等待下一球。
體育館頂端的燈光照下來,他看著對麵眉頭緊皺的烏野二傳。
這樣的表情他曾經看過很多次,在麵對及川前輩的對手們的臉上。
不甘。
無奈。
敬畏。
忌憚。
……
他看著這些似曾相識的眼神,此時心裡卻不像以前那樣輕鬆。
矢巾自嘲地想,如果對麵二傳知道他現在跟他一樣難熬,會是什麼反應?
*
主力攻手突然性格改變,連球風也變得陌生起來。
雖然技術還是那個技術,但是任何一個見過他之前打球的樣子和現在打球的樣子的人,都會震驚於兩者的區彆之大。
以前的鹿仁也是強力得分的主力,但不確定是不是因為體力不足,比起暴力得分的手段,他更多地傾向於聽從二傳的指揮和聽從自己的球感。
用比喻來描述的話,鹿仁就像是青城整支隊伍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沉默,尖銳,技術眼花繚亂,球感獨一無二。
但是刀在很大程度上是把持在持刀人手裡的。
他會聽從及川的戰術部署,也會依照及川給的球做誘餌,是一張無可置疑的出色王牌。
是二傳非常喜歡的型別。
然而現在的【鹿仁】則更像一個持刀人。
【鹿仁】在場上時,一直用自己的站位和接發,去無聲地脅迫矢巾選擇他最想要的戰術。
當然,矢巾反抗過,他也咬牙隻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托球,可是那些球的結果已經明晃晃告訴他:他指揮錯了。
——如果他想得分,就不能聽從他自己的指揮。
幾場下來,矢巾居然和對麵一樣累,他用手撐著膝蓋喘氣,大腦一片空白。
在故意被人提起比賽速度的情況下,矢巾是冇有時間去思考過多的,也因此,無論是b快攻還是c快攻,隻要【鹿仁】想打,矢巾就不得不遵從命令傳給他。
【鹿仁】推翻了尚且稚嫩的替補二傳矢巾的指揮權。
他要自己既做刀,又做持刀人。
——被人控製的、無法反製的壓迫感,同樣被矢巾經曆著。
*
“啊啦啦,青城也會招你這種搶指揮的攻手嗎?”又一次輪換位置,【鹿仁】到了前排,和網對麵的月島螢相對。
月島的嘴角扯出半笑不笑的弧度,嘲諷道,“難道你們也要搞爆炸單核?像白鳥澤的牛島那樣。
”
“不過,青城不是和白鳥澤關係很差嗎?就算關係這麼差也要和他們用相似的戰術嗎?真是為了勝利不惜一切啊。
”
然而和他期望中的感到被挑釁不同,【鹿仁】覺得很新奇。
這是【鹿仁】第一次真切地自己看到烏野的隊員們,而非藉著鹿仁的眼睛去看。
於是他不由得想起從前還深深潛在鹿仁的身體裡時見過的一些事情。
是第幾個周目?
有點記不清了,但總之時間非常靠前,那時候的鹿仁還冇修煉出強勁到即使被觀眾包圍也能打進全國的實力。
他對人群聚集在同一個空間裡、自己成為視線的焦點這件事接受無能,狀態起起伏伏伏伏伏伏伏伏,不僅ih輸給烏野,還春高輸給烏野,甚至在和伊達工比賽時扣球還被攔下來不少。
一連幾次慘敗直接讓鹿仁心態崩潰。
他跳江去了。
結果跳江不成被人撈上來,那人以為他想紫砂,簡直驚駭不已。
鹿仁本身就是個恨不得遠離所有人類的性格,十分之不擅長交談。
被人拽著談心也隻好坐草坪上,渾身濕漉漉邊等救護車,邊聽彆人聊。
那人苦口婆心地跟他說:“輸贏不是一切。
”
鹿仁卻想:
不對,輸贏就是一切。
冇有勝利就冇有價值。
……
跳江後過了一段時間,鹿仁再次以主攻手的身份對上烏野。
站在場上的時候,他眼前所有線條都像蠟油般融化,在視網膜上流淌成光暈,耳邊每一聲人聲都不住地流進耳朵裡。
對麵的那名黃髮副攻手個子很高,從上往下俯視鹿仁,臉上的表情被扭曲成尖銳的線條,說的話卻清晰無比地傳進耳中:“如果你的努力和心態就這種水平,那還是趁早認清現實,彆在場上拖累彆人了。
”
“想贏卻冇有能贏的實力,也太可悲了吧?”
——“輸贏就是一切。
”
——“冇有勝利就冇有價值。
”
第五個周目的鹿仁垂下了頭。
第十三個周目的【鹿仁】抬起了頭。
他歪頭看了一會,接著笑了:“這是敗犬語錄嗎?”
月島額頭上蹦出青筋。
*
青城和烏野的練習賽打了五把,都是青城贏,有一把【鹿仁】因為暴扣太多手腕紅腫而坐在場下休息。
最後一場的時候他坐在教練旁邊,舉著右手腕對光看,不滿地自言自語:“有點用力了。
”
第一次出來冇把握好度,讓手腕腫得必須下場。
有待改進,有待改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