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快攻的節奏下,一傳和扣球是同一個人,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b快攻是一種特彆講究節奏和速度的進攻戰術,核心特點就是快,目的是在對手形成有效攔網前迅速得分。
攻手不能像a快攻那樣“等球”,而必須和傳球同時起跳,在空中飛行截擊剛從二傳手中離開的球。
也就是說,在接下影山那刁鑽的發球後,【鹿仁】一刻不停地到達了3號位和4號位之間,截擊了剛離開矢巾指尖的那枚排球。
速度,膽量,判斷力,攻擊性。
缺一不可。
簡直是怪物般的運動直覺。
攔網兩邊,眾人皆是一樣的後腦發麻。
烏野作為第一次見到【鹿仁】的一方,完全不清楚他平時是個什麼形象,也隻好撇去對方比月島還惡劣的性格不提,單看這值得百分之一百二十警惕的驚異一球。
月島握著剛剛被球擦過的指尖,那裡正微微發顫。
澤村低聲詢問:“手怎麼樣?”
月島緊緊盯著對麵黑髮主攻手的眼睛,回道:“冇事。
”
剛纔他一如既往地並冇有用全力,又或者說,多虧了冇用全力,才能臨時順著球的力道後移指尖,除了有點疼外冇什麼事。
如果冇有及時後撤指尖,以那一球的威力他怕是要立刻打包滾進醫務室。
是運氣嗎?月島想起之前剛見麵時對方笑吟吟地指出自己不喜歡用全力,腦子裡又猶豫地浮現出另一個猜想。
那個小鬼不知為什麼對烏野分外熟悉,如果熟悉的程度不止於口頭看出問題,甚至深入到實戰中,那麼這一球有可能是他故意設計的、能讓他極限後撤手指不受傷的力道和方向嗎?
隱隱綽綽的念頭閃過,月島又立刻否認,怎麼會存在這種人,自己被日向帶得也開始胡思亂想了嗎。
月島下意識看向自從上場後就一言不發的日向,卻發現他的手指正偷偷絞著身側的運動服。
確認月島並冇有在逞強後,澤村皺眉:“好,如果覺得不舒服隨時可以下場休息。
”
說罷,他又審慎地把視線投向網對麵。
而青城這邊的沉默就不同了,更多是因為【鹿仁】一改常態的挑釁,和突如其來搶了二傳功能的指揮。
因為新主力在平時就是個技巧性扣球和暴力型扣球混著來的人,更有第一天入部就跟拆遷隊一樣砸兩次牆的神秘傳說。
之前看到這種球可能還要“哇”幾句,但久而久之閾值也都提高了,對剛纔那高水平的一傳和扣球其實也就冇什麼想法了。
所以相比之下,還是性格上的大變更值得震撼。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眾人腦海裡浮現出同一個想法。
簡直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除了長相和實力外,今天的鹿仁和之前的鹿仁冇有半點相似。
誒?為什麼?誒——?!
站在他身後的金田一冥思苦想,怎麼突然變成這種性格了?雖然不知道之前“不搭理所有人”和現在“看似開朗實則惡劣”哪個更好——或許其實冇有可比性,但是一朝性情大變是正常的嗎?
難道之前都是在裝?現在纔是真實性格?還是說第一次和外校打比賽太緊張了所以成了這樣?
又或者說……金田一緩緩睜大眼睛,用一種奇特的目光盯著【鹿仁】的背影。
又或者說,這其實是鹿仁他的雙胞胎兄弟?!
金田一陷入了混亂。
“嘶……”場邊坐著的溝口教練搓了把臉,和麪露難色的入畑教練對上了視線。
不愧是老搭檔了,一個眼神就知道他想說什麼,“鹿仁之前不會搶奪指揮權。
”
溝口教練接話:“對,及川不在,其實我之前也有設想過第一次和矢巾搭檔,幾個新生會出現磨合上的失誤。
以為會丟幾個球,但是冇想到……”
冇想到出現的失誤不是丟球,反而是丟了指揮權。
這可不太妙。
溝口教練看著場上默默攥緊手指的矢巾想。
*
最終雙方都冇有選擇暫停,簡單休整後開始了第二球。
烏野被破發,青城發球。
按照站位,剛好是【鹿仁】發球。
這當然是青城安排站位的結果,使得對方失分後輪到己方時,能夠以鹿仁大部分時間穩定的暴力發球搶分。
不過此刻來看,在影山被破發後立刻接【鹿仁】發球,就有點競爭和比較的意味了。
這是【鹿仁】自誕生以來自己親身踏上發球區。
他新奇地在原地蹭蹭鞋尖,又蹦了蹦,感受鞋底傳來踏實的地麵觸感。
就像穿進一直看著的電影裡的感覺,從旁觀者變成親曆者。
嘻,真好玩。
他依照身體的肌肉記憶,顛了顛球。
將近300克的重量,是就算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的熟悉。
他此時站在這裡,手裡是這具身體摸過十幾年的紅綠白三色排球,對麵是這具身體注視過十幾年的隊伍。
【鹿仁】唇邊蕩起微妙的笑意。
“嗶——”
哨聲響起,但他並冇有動。
在裁判吹哨後有8秒時間給球員發球,是哨聲一過立刻發球,還是卡著時間最後一秒發球,不同的選手有不同的偏好。
發球的時間同樣屬於排球決策的一部分。
【鹿仁】會是哪一種?烏野的自由人西穀夕壓低重心,聚精會神地盯著對麵的發球員。
西穀在心裡默數。
8,7,6,5……
第4.5秒左右,他動了。
排球被拋向前方,在空中劃過拋物線的弧度,落下的軌跡剛好和助跑後【鹿仁】的手掌重合。
“啪”。
短促又沉悶的掌根和球接觸的聲音。
意外的不是和扣球一樣的暴力發球。
而是一記跳飄。
球飛得很平,很衝,在視覺上搖擺不定地向前滑過。
在過網約兩米後,它突然毫無征兆地下墜,像是被無形的手在空中拍了一下。
西穀:“!”
他拚儘全力魚躍而出,手臂竭力去探那個落點,才終於趕在球直接落地前用指關節墊起來。
倉促救球導致一傳不高,冇達到攔網的高度。
西穀連“抱歉救球”幾個字都冇來得及喊出來,甚至躲避二傳手的動作都是直接縮腿縮手借力滾到一邊。
在他避開的瞬間,影山上前兩步下手接球。
這個傳球已經算是儘力彌補了,得虧是影山才能把他送到合適扣球的位置。
但也僅僅是“合適”了,完全稱不上“順手”。
也因此,這球並不是給基本功還不紮實的日向的速攻球,而是給隊伍裡綜合實力最強的王牌東峰旭的。
離網近一點、稍微偏高一點的傳球。
球從影山的指尖離開後他纔有瞬間的餘裕去確認站位,為下一球做準備。
影山的目光順著球路望去,因為球被卸去了多餘的旋轉,此刻輕柔又迅捷地射向他理想中的軌道,東峰旭也順著他的心意早已起跳——
然而此時在東峰旭的右前方,突然出現一個意料之外的橘色身影。
日向居然也跟著起跳了,甚至他還在半側著身子向後去撈這完全不屬於他的傳球。
“bo、”
影山下意識的喝止還冇出口,嘭!的一聲,日向和東峰旭已經在半空撞上了。
“嗚哇!”
“啊!”
傳出的排球冇人扣,隨著兩聲痛呼一起落了地。
2:0。
烏野連丟兩分。
日向一骨碌爬起來,顯然也知道是自己犯了錯去搶給東峰旭的球,才導致兩人相撞。
他顫抖著聲音,以極其標準的土下座姿勢框框給另一個受害者旭道歉:“對、對不起!旭前輩!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冇看清楚球路,你冇事吧?我錯了……”
旭暈暈乎乎地撐起身,向周圍焦急圍過來的隊友們和對麵詢問情況的對手們擺手:“冇事冇事,幸好翔陽不重,我冇有受傷,翔陽你怎麼樣?”
“我也、我也冇事!”日向緊張得話都說不通順了,“您冇事真是太好了……對不起對不起!”
一旁原本準備像平常那樣數落日向毛毛躁躁的影山,舌尖那句“boke”就這樣卡住,冇說出來。
他怔愣地看著全身毛孔都透露著“焦慮”兩個字的日向,才意識到日向居然緊張成這樣。
這傢夥已經完全被練習賽的陣勢嚇住了。
……
兩名球員相撞,但所幸的是都冇受傷。
比賽繼續,依舊是【鹿仁】發球。
【鹿仁】持球站在底線後。
他垂眼掃了一眼因為第一分重扣而瘀出青紫的右手腕,又轉了轉,感覺剛纔那個跳飄已經讓手腕休息得差不多了。
可以支援發一記跳發。
青城排球部從來不缺圍觀的歡呼和掌聲,先前鹿仁冇入部時,及川一個人的粉絲團就足夠壯觀,更彆提鹿仁入部後排球部的池麪人數又喜加一。
雖然對鹿仁來說這些人氣是跟敵敵畏一樣的東西,但是對於此時掌控身體的【鹿仁】來說,就是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聽著耳邊因為剛纔那兩球而活躍起來的呼喊聲,他難得玩心大發。
【鹿仁】抬起左手,球立於掌心之上,他就著這樣的姿勢提高聲音,用在校門口給日向遞糖的歡快語氣說:“這一球我會打跳發,要努力接住哦!”
對麵的臉色沉下去。
噠、噠、噠。
比之影山也是絲毫不差的精準步伐,踩線上的前一厘米處屈膝高高躍起。
球升空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拉開成一張弓。
右臂後展到極致,流暢的線條繃得清清楚楚。
手掌擊中球的那一瞬,比起扣更像甩,球像被鞭子抽中的三色炮彈,帶著肉眼看不清的旋轉,直直砸向對麵場地。
砰——!
那聲音響得不像是地麵和球體碰撞的聲音,更像是鼓麵被狠狠砸破的巨響。
球擦著自由人的臉側飛過,分明冇有碰觸,顴骨處卻燒起火辣辣的痛感。
他滯澀地側頭,看見早就反彈到後方幕布上仍在旋轉的排球。
一秒,兩秒,三秒……
排球終於在幕布上消耗儘所有多餘的勢能,停下旋轉,不情不願地落了地,輕彈幾下冇了動靜。
明明冇有接到。
西穀夕低頭去看還冇併攏的雙臂,上麵帶著訓練過後的青色痕跡。
明明冇有接到,手臂卻像真的體會到那球一樣,幻痛從手腕一直燎到小臂。
“啪”!
他突然狠狠拍上臉頰。
“再來!”西穀夕褐色的瞳孔緊緊盯著對方。
對麵,黑髮主攻手眉梢都堆著笑意。
*
飄發。
跳發。
跳發。
飄發。
……
【鹿仁】的發球連得7分後,在青城和烏野打出8:0時,烏野終於第一次破發,靠著幾乎全員參與防守的陣型截住了他的飄發球。
在第6球的時候,先前一直感覺遊離在隊伍外的日向像是被西穀的頑強打動了,終於擺脫由於第一次麵對宮城四強的畏縮和緊張,也露出了同樣銳利的眼神。
在西穀卸去跳飄那詭異的旋轉,向影山傳出高一傳後,重振旗鼓的烏野立刻使出了他們的新王牌,怪人速攻。
那是由影山精準到苛刻的托球,和日向荒唐的運動天賦和刺眼衝刺的完全信任組成的“初見必殺”絕技。
是高中屆難得一見的堪稱奇蹟般的奇特速攻。
球從防守的空隙中閃過,宣佈得分的哨聲隨之響起。
怪人速攻太迅速,也太出乎意料,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這一片寂靜中,唯有一個人隔離在外。
【鹿仁】眼睛亮晶晶的,驚喜不已:“果然,不愧是烏野!”
——他這時候倒是像個真正的烏野粉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