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降,沈氏集團主辦的慈善酒會在市中心頂級的星河酒店宴會廳內拉開帷幕。水晶燈折射出璀璨光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一派上流社會的浮華景象。
林清月身著沈墨琛命人送來的香檳色曳地長裙,款式簡潔優雅,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玲瓏的曲線。她挽著沈墨琛的手臂步入會場,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有探究,有好奇,更多的,是對於她這個突然出現的“沈太太”身份的審視與輕視。
沈墨琛一如既往的冷峻,麵對眾人的寒暄問候,隻是微微頷首,並不多言。他感受到手臂上那隻手的冰涼和細微的僵硬,隻當她是不適應這種場合,並未多想。事實上,林清月隻是在不動聲色地觀察。
因果線在她眼中無聲交織。連線在她與沈墨琛之間的,依舊是那條代表契約的、淡漠的灰色絲線。周圍投射過來的視線,大多帶著或淺或深的利益色彩,形成無數條短暫連線又很快斷裂的暗金、淺金色細線。她看到了不遠處的蘇婉晴,正與幾位名媛談笑風生,那條連線她與蘇婉晴的、飽含惡意的黑色因果線,在喧囂的背景中顯得格外刺目。
林清月垂下眼簾,掩飾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冷意。她知道,蘇婉晴今晚絕不會安分。
果然,沒過多久,蘇婉晴便端著酒杯,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意。
“墨琛哥,清月,你們來了。”她聲音甜美,目光落在林清月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清月,還習慣嗎?這種場合要是覺得悶,可以去露台透透氣。”
林清月清晰地看到,那條黑色因果線因為蘇婉晴的靠近而微微波動,傳遞過來的是虛偽的關心和更深層的算計。她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平和:“還好,謝謝婉晴關心。”
沈墨琛的手機適時響起,他看了一眼,對林清月低聲道:“我接個電話。”便鬆開她的手,走向相對安靜的角落。
蘇婉晴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親熱地挽住林清月的手臂:“清月,走,我帶你去認識幾位朋友,她們可一直想見見你呢。”
林清月沒有掙脫,任由她拉著走向一群珠光寶氣的女人。她知道蘇婉晴想做什麽,無非是想讓她在這些慣會捧高踩低的名媛麵前出醜,坐實她“替身”、“攀附”的名聲。
蘇婉晴熱情地介紹著,話裏話外卻暗藏機鋒:“這位是王太太,家裏是做珠寶生意的……李小姐剛從巴黎回來,對時裝很有研究……清月以前不太參加這種活動,有些規矩可能不太懂,各位多擔待。”
幾位名媛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容裏帶著幾分輕蔑。一位穿著紫色禮服的李小姐掩口輕笑:“沈太太真是好福氣,能嫁給沈總。不知道沈太太平日有什麽愛好?像我們,就喜歡看看秀,收藏些珠寶什麽的。”
她們篤定林清月這個“灰姑娘”接不上話,準備看她窘迫的樣子。
林清月卻隻是平靜地拿起侍者托盤中的一杯香檳,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目光掃過眼前幾人身上或淺或深的因果線,緩緩開口,聲音清越:“李小姐身上這件是C家早春高定吧,線條利落,很適合你。不過,你左手腕上那串古董琉璃珠鏈,色彩過於跳脫,與整體風格略有衝突,若換成一條簡單的鑽石手鏈,或許更顯氣質。”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那位王太太:“王太太,聽聞貴公司最近在爭取南非那批粉鑽的開采權?競爭似乎很激烈,De Beers那邊,恐怕不會輕易放手。”
李小姐和王太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驚愕。林清月不僅一眼看出了李小姐身上連她都未必能立刻認出的高定款式,甚至精準地指出了配飾的不妥之處。而對王太太家族生意的瞭解,更是超出了她們的預料。這絕不是一個不諳世事的“替身”能擁有的見識和情報。
蘇婉晴臉上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她沒料到林清月會如此應對自如。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男聲插了進來:“林小姐好眼光,李小姐那串琉璃珠鏈,是十八世紀威尼斯工匠的手筆,收藏價值大於搭配價值,單獨欣賞更為適宜。”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陸雲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氣質溫潤如玉,唇角噙著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
他對著幾位女士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目光落在林清月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欣賞。“早就聽聞林小姐蕙質蘭心,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林清月抬眼看向他。陸雲舟身上散發出的氣場是平和而幹淨的,連線向她這邊的因果線,呈現出一種罕見的、柔和的白色,代表著純粹的善意和隱約的好奇。這與她前世記憶中那個在她落魄時曾悄然施以援手的溫潤公子形象重合。
“陸先生過獎。”林清月微微頷首回禮,態度不卑不亢。
蘇婉晴見陸雲舟出現,還為林清月解圍,心中嫉恨更甚,麵上卻笑得更加甜美:“雲舟哥,你也來了。你和清月認識?”
陸雲舟笑了笑,目光依舊停留在林清月身上,語氣自然:“與林小姐是初次見麵。隻是覺得林小姐談吐不凡,令人印象深刻。”他順勢對林清月舉了舉杯,“不知是否有榮幸,請林小姐到那邊稍坐,關於那批粉鑽,我倒是有些不同的訊息,或許林小姐會感興趣。”
他指的自然是剛才王太太公司爭取開采權的事情。這無疑是一個為她解圍,並將她從蘇婉晴和那群名媛的包圍中帶走的絕佳藉口。
林清月看著那條連線著自己與陸雲舟的、穩定的白色因果線,確認了其中並無惡意與算計。她點了點頭:“榮幸之至。”
她對著麵色各異的蘇婉晴等人微微欠身,算是告辭,便隨著陸雲舟走向了宴會廳一側相對安靜的休息區。
蘇婉晴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林清月……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牙尖嘴利?還有陸雲舟,他怎麽會主動接近那個賤人!
休息區的沙發旁,高大的綠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陸雲舟為林清月拉開椅子,侍者及時送上了兩杯清水。
“剛才唐突了,林小姐勿怪。”陸雲舟坐下,語氣誠懇。
“應該是我謝謝陸先生解圍纔是。”林清月看著他,因果線傳遞過來的善意讓她稍微放鬆了警惕。
陸雲舟微微一笑,那雙洞察力敏銳的眼睛看著她,帶著一絲瞭然:“林小姐似乎與傳聞中……很不一樣。”
林清月心頭微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傳聞如何,我並不在意。”
“不在意就好。”陸雲舟點頭,語氣溫和,“人生在世,本就是做自己最重要。隻是……身處漩渦中心,林小姐還需多加小心。”他意有所指,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不遠處正陰鬱地盯著這邊的蘇婉晴。
林清月明白他的提醒。她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陸先生為何幫我?”
陸雲舟摩挲著水杯,目光望向宴會廳中央璀璨的水晶燈,語氣帶著些許感慨:“或許是因為,我在林小姐眼中,看到了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堅韌。這讓我覺得,你或許需要一些……不那麽帶有目的的善意。”
他的話,輕輕觸動了林清月內心最深處的孤寂與冰封。重生以來,她所見皆是算計與仇恨,幾乎快要忘了被人純粹關懷是什麽感覺。
她再次確認了那條白色的因果線,穩定,溫暖。
“謝謝。”這一次,她的道謝多了幾分真心。
陸雲舟轉回目光,笑容溫煦:“不必客氣。以後若遇到麻煩,或許可以找我這個……朋友?當然,是在不違背原則和陸家利益的前提下。”他話說得坦蕩,並不刻意標榜自己的無私,反而更顯真誠。
朋友……林清月在心中默唸這個詞。前世,她識人不清,錯信了蘇婉晴那樣的“閨蜜”。這一世,她本打算孤身複仇,不再信任任何人。但陸雲舟……他的善意,他的敏銳,他前世那點微不足道卻雪中送炭的幫助,以及此刻這條清晰的白色因果線,都讓她無法輕易拒絕。
複仇之路漫長而艱險,或許,她真的需要一個盟友,一個能在黑暗中遞過來一盞燈的人。
她看著陸雲舟,因果線在她眼中微微發亮,確認著這份善意的穩固。
“好。”林清月終於點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弧度,“那麽,以後就麻煩陸先生了。”
陸雲舟眼中笑意加深,舉起了水杯:“為友誼。”
林清月也端起杯子,與他輕輕一碰。
玻璃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一片浮華與算計交織的宴會中,一段基於善意和洞察的同盟,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