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城市邊緣一家名為“靜廬”的高階私人茶室隱匿在竹林深處,環境清幽,保密性極佳。
最裏間的和室包廂內,蘇婉晴提前到了十分鍾。她跪坐在榻榻米上,動作優雅地烹茶,水汽氤氳,模糊了她看似溫柔無害的眉眼。隻有在她低頭看向煮沸的水麵時,眼底深處才會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焦躁與陰鷙。
林清月最近的變化讓她感到不安。慈善晚宴上的小小失態雖未造成實質性損失,卻像一根細刺紮在心裏。更重要的是,林清月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樣容易掌控,言語間多了疏離和一種讓她捉摸不透的冷靜。
包廂的移門被輕輕拉開,林建國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裝,麵色沉肅地走了進來。
“蘇小姐久等了。”林建國在她對麵坐下,聲音帶著慣有的商人式的沉穩,卻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林叔叔客氣了,我也剛到。”蘇婉晴奉上一杯剛沏好的茶,笑容溫婉,“嚐嚐這明前龍井,希望能合您的口味。”
林建國接過,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直接切入主題:“婉晴,清月那邊……進展似乎不太順利。”
蘇婉晴輕輕放下茶壺,歎了口氣,眉宇間染上恰到好處的擔憂:“是啊,林叔叔。我前幾天去探望她,感覺她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對我也疏遠了很多,我問起沈氏內部的情況,她總是含糊其辭,隻說沈墨琛防備心很重,她接觸不到核心的東西。”
林建國眉頭緊鎖,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沈墨琛不是簡單人物,防備心重是必然。但我把清月送進去,不是讓她真的去當什麽替身夫人的!她必須盡快拿到有價值的東西,林氏現在的情況,等不起!”
他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林氏集團表麵風光,實則內裏早已被多年的經營不善和幾項失敗的投資掏空,急需沈氏這棵大樹輸送利益,或者,直接吞噬沈氏的部分核心業務來續命。
蘇婉晴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她壓低聲音:“林叔叔,您說……清月會不會是有了別的想法?畢竟,沈太太這個身份,哪怕隻是替身,能帶來的實際利益和虛榮,也遠超她在林家的時候。”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林建國的痛點。他臉色一沉:“她敢!沒有林家,沒有我,她什麽都不是!這場婚姻是她唯一的價值!”
“話雖如此,”蘇婉晴循循善誘,“但我們也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她自覺上。或許……我們需要給她一點壓力,或者,為她創造一些‘不得不’配合的機會。”
“你的意思是?”
“沈墨琛對清月,目前看來也隻是履行契約,並無特殊情分。”蘇婉晴分析道,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如果我們能製造一些情境,讓清月‘偶然’獲得某些看似關鍵的商業資訊,再由我們這邊配合行動,造成沈氏一定程度的損失……那麽,無論清月願不願意,她都很難洗脫嫌疑。到那時,沈墨琛還會信任她嗎?她除了緊緊依靠我們,還能有什麽出路?”
林建國沉吟片刻,渾濁的眼珠裏精光閃爍:“風險不小。但……值得一試。具體你打算怎麽做?”
蘇婉晴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我瞭解到,沈氏下個季度有一個關於城東新開發區的重要招標計劃,前期籌備已經差不多了。我們可以設法讓清月‘聽到’一些關於標底的錯誤資訊,或者‘看到’一份經過篡改的預案。隻要她傳遞出來,我們這邊立刻行動,打沈氏一個措手不及。即使最後不能競標成功,也能讓沈氏蒙受損失,並且,足以讓沈墨琛懷疑到清月頭上。”
她頓了頓,補充道:“事成之後,林家自然能從中獲利,而我們蘇家,也可以藉此機會,進一步……接近沈氏的核心圈。”
這是一石二鳥之計。既逼迫林清月就範,又能為蘇家謀利。
林建國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年輕女孩,心中也不禁掠過一絲寒意。此女心思縝密,手段狠辣,遠非表麵那麽簡單。但此刻,他們是利益同盟。
“好!”林建國最終點頭,臉上露出狠決之色,“就按你說的辦。我會安排人把‘餌料’準備好,至於如何讓清月‘偶然’得知,就看你的了。務必做得幹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林叔叔放心,”蘇婉晴端起茶杯,唇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淺笑,“我知道該怎麽做。”
……
同一時間,沈家別墅,林清月的臥室內。
剛剛結束了對因果之眼能力練習的林清月,正感到一陣精神上的疲憊,太陽穴隱隱作痛。她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準備休息片刻。
然而,就在她放鬆心神,目光無意間掃過虛空時,兩條格外粗壯、顏色深重的因果線猛地吸引了她的注意——一條是連線著她與蘇婉晴的、纏繞著濃鬱不祥黑色的線,另一條則是連線她與林建國的、閃爍著冰冷暗金色的線。
此刻,這兩條本應相對獨立的因果線,竟然在遠離她視線的某個虛空節點,異常清晰地交織、糾纏在一起,並且劇烈地波動著,散發出強烈的惡意與算計的氣息。
這種程度的顯像,遠超她平日所見!
林清月心頭一凜,強忍著因過度使用能力而加劇的頭痛,集中精神,將意念投向那兩條交織的因果線節點。
瞬間,眼前的景象模糊、扭曲,彷彿穿透了層層空間。一幅清晰的畫麵,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對話聲,直接投射在她的腦海——
幽靜的茶室包廂,氤氳的茶香……蘇婉晴溫婉笑容下隱藏的毒計,林建國冷酷無情的話語……“製造情境”、“錯誤資訊”、“讓她難以洗脫嫌疑”、“緊緊依靠我們”……“城東新開發區招標”、“標底”、“篡改的預案”……
畫麵和聲音碎片如同冰錐,狠狠刺入林清月的意識。
“呃……”劇烈的頭痛排山倒海般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如紙。
能力的過度使用帶來了強烈的反噬。
但此刻,肉體的痛苦遠不及她心中的冰冷。
盡管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親眼“看到”這二人如此具體、如此惡毒地謀劃著如何將她推向更深的深淵,那股源自前世、早已浸透骨髓的恨意,依舊如同岩漿般在胸腔內翻湧、灼燒。
他們不僅要利用她,還要徹底毀掉她在沈墨琛那裏可能存在的、哪怕一絲一毫的立足之地,斷掉她所有的退路,讓她隻能像前世一樣,淪為他們掌中完全無法反抗的棋子!
好!很好!
林清月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嚐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那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暴戾情緒。
劇烈的頭痛漸漸平息,留下的是陣陣鈍痛和一種精神被掏空般的虛弱。但她的大腦卻異常清醒、冰冷。
城東新開發區招標……錯誤資訊……篡改預案……
她緩緩坐直身體,拿出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巧精緻的加密筆記本——這是陸雲舟上次見麵時給她的,說是方便聯係,也更安全。
她翻開本子,用略顯虛浮卻依舊穩定的筆觸,記下了幾個關鍵詞。
蘇婉晴,林建國,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一把大的。
想用虛假資訊陷害我?想讓我眾叛親離,走投無路?
林清月蒼白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笑意。
那她就將計就計,看看最後被這“餌料”鉤住的,究竟會是誰!
她合上筆記本,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窗外的月光灑在她沉靜的側臉上,映照出一雙深不見底、蓄勢待發的眼眸。
複仇的棋局,對方已經落子。
現在,該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