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著那本日記衝出房間。
我爸正一個人在客廳喝著悶酒，背影蕭索。
我把日記狠狠摔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指著日記上“阿娟”的名字，一遍遍地質問他。
“你告訴我！這個阿娟到底是誰！借腹生子又是什麼意思！”
我爸看到那本日記，先是震驚，瞳孔驟然緊縮。
隨即，他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
他拿起酒瓶，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酒，眼神痛苦又複雜。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你說話啊！”我幾乎要崩潰了。
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卻異常沙啞。
“晴晴，你都看到了……”
“是，那個被你趕走的阿娟，就是日記裡的阿娟。”
“她……是你的親生母親。”
轟——
我感覺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我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牆壁，纔沒有倒下。
“不……不可能……你們在騙我……”
“我媽是蘇月！不是那個鄉下女人！”
“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讓她來我們家？”
我爸痛苦地閉上眼睛，眼角有淚滑落。
“是你蘇月媽媽的遺願。”
他告訴我，當年我媽蘇月病重，自知時日無多。
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她怕我爸一個大男人照顧不好我，怕我以後受了委屈冇人撐腰。
所以，在我媽臨終前，她逼著我爸立下毒誓。
必須在她走後，把阿娟接來。
讓她以“後媽”的身份，名正言順地，代替她，照顧我一輩子。
但是阿娟怕我接受不了，一直拖了一年，在我爸的再三勸說下才答應過來。
“你媽說，這是她欠阿娟的。”
“阿娟為了她，一輩子冇結婚，自己帶著孩子，受儘了白眼。”
“她說，這也是她唯一能為你做的了，給你找回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之外，最愛你的人。”
我爸從抽屜裡，拿出一封微微泛黃的信。
“這是你媽留給你的，她說，等你結婚的時候，再交給你。”
我顫抖著，幾乎是奪過那封信。
信封上，是我媽娟秀的字跡：【吾女晴晴親啟】。
我開啟信，淚水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晴晴，我的寶貝女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媽媽已經在天上看著你了。】
【原諒媽媽的自私，用那樣的方式把你帶來這個世界。也原諒媽媽，不能陪你長大。】
【阿娟阿姨，是媽媽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也是給予你生命的人。媽媽走後，她會替我來愛你。】
【我知道你脾氣犟，像我。但請你，一定要善待她。】
【替我愛她，就像愛我一樣。】
【她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我，最愛你的人。】
信紙從我指尖滑落。
我想起了阿娟笨拙地為我燉湯，被我倒進水槽。
我想起了她半夜悄悄進我房間為我蓋被子，被我驚醒後罵她“噁心”。
我想起了她在生日宴上被我百般羞辱時，那通紅的眼眶。
我想起了我栽贓她偷項鍊時，她那慘白絕望的臉。
所有被我忽略、被我鄙夷的細節，此刻都化為最滾燙的烙印，一個接一個，狠狠地烙在我的心上。
我……都做了些什麼？
我親手，將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推入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