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走進電梯，電梯緩緩上行，她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一個男的讓我們把她關起來，然後他去救她。”
混混的話在她腦海裏迴響。
想要英雄救美，是認識的人，而且知道她今天會出現在那條街，想用這種方式接近她。
難道是詹士則？
他有這個膽子綁架嗎？江攬月不禁在心裏問道。
電梯門開啟，她睜開眼，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她掏出鑰匙，開門，進屋，反鎖。
她沒開燈，摸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燈。
手機震了一下。
晏清發來一條訊息：“週三。別遲到。”下麵是一家健身房的地址。
她盯著那行字，嘴角扯動傷口，疼得吸了口氣。
江攬月想起晏清那沉默又堅毅的目光，總覺得有些熟悉。
走進書房，她翻著書架上的相簿。
她的手指滑過一本母親留下來的畢業相簿，她拿了下來。
仔細對著母親帶的每一屆學生的照片和名字。
她翻到“2008屆”那一頁，那是母親去世前帶的最後一屆。
指尖停在最後一排中間一個清秀男孩上，有一點像，她翻到背麵看名字。
不是晏清。
江攬月有些失望地合上了相簿。
晏清跟了紀淩川那麽多年，如果這世上還有人知道紀淩川全部的事，一定是他。
想起紀淩川，她拿起手機，翻到紀淩川的對話方塊。
上一次對話還是昨天，他說“晚安”，她迴了一個“嗯”。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紀總，週末有空嗎？想請你吃飯。”
拇指懸在傳送鍵上，停了兩秒，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刪掉，換成一個表情包，傳送。
然後她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去浴室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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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了起來，紀淩川坐在辦公室的真皮椅裏，麵前的電腦螢幕上，寧卓群的臉被藍光映得發白。
他拿起手機，看到是江攬月發來一隻小貓在地上打滾的表情包，他的唇角微微翹起。
“紀總，中海那塊地的石油開采權，咱們兩家聯手，勝算至少有七成。”
寧卓群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商場上慣用的推拉，“我這邊已經打點好了省裏的關係，你那邊呢？”
紀淩川迴過神，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寧總放心該打點的，一個都不會少。”
“那就好。”寧卓群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對了，紀總，有件事想麻煩你。寧夏這孩子，迴國後一直閑著，我想讓她去你那兒實習一段時間。不用什麽重要崗位，就跟著學學。年輕人，多見見世麵。”
紀淩川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瞬。
說是實習，不過是放在身邊的一顆棋子。
寧卓群想用女兒拉近關係，順便盯他的動向。
他垂下眼，把杯子放在桌上，語氣聽不出喜怒：“紀氏的大門，隨時為寧小姐敞開。”
“那就這麽說定了。”寧卓群笑著點頭，“下週我就讓她過去報道。紀總，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寧總也是。”
視訊結束通話。紀淩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
晏清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袋，沒有進來。
“進來。”
晏清走進去，把紙袋放在桌上。
“淩哥，汪浩的毒檢報告出來了。還有酒店那天的監控，”晏清頓了頓，“拍到了江小姐。”
“她？”
紀淩川抽出報告，翻了兩頁，眉頭慢慢皺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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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報告放下，拿起監控截圖。
照片裏，江攬月穿著服務生製服，推著布草車，角度很刁鑽，但如果是足夠熟悉的人，依舊可以認出來她。
紀淩川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過了一會兒，他問道：“還有誰看過？”
“酒店那邊已經處理了。報告隻有我經手。”晏清迴複道。
紀淩川把照片塞迴紙袋。
“燒了。”
晏清垂下眼，拿起紙袋，頓了一下。“淩哥，還有件事——”
“江小姐今天在永寧街被人堵了。兩個混混，有人指使。”
紀淩川的手指猛地攥緊，椅子的扶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怎麽樣？”
“無事，混混我已經處理了。”
紀淩川餘光看到了晏清右手上的創可貼，沉默了幾秒，冷聲問道：“誰幹的？”
“還沒查出來。”晏清看到紀淩川注意到自己的手，“混混隻說是‘一個男的’。”
紀淩川把手抵在唇邊，他眉頭緊鎖，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
“晁天輿最近做什麽？”
晏清微怔，但很快反應過來：“淩哥你懷疑是光明會下的手？”
紀淩川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
強哥已經不動了。眼睛還睜著，瞳孔散了，像兩顆蒙了灰的玻璃珠。
紀淩川鬆開刀柄，右手像從漿糊裏拔出來，指縫間拉出黏稠的絲。空氣裏鐵鏽一樣的腥味濃得他舌尖發苦。
櫃子裏有聲音。他轉過身。
櫃門合不嚴，木頭一下一下撞著門框，細碎，急促，像牙齒打顫。
他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上。
櫃子在抖。裏麵的人顯然把自己縮成了很小的一團，但還是撞得整麵櫃壁都在顫。
紀淩川站定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右手，虎口崩開了一道口子，血正順著掌紋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個個紅坑。
“這是他欠我的，”他說，“跟你沒關係。”
砍刀從他手裏滑落，砸在地磚上。
紀淩川沒有開啟那扇櫃門。
身後，櫃子還在抖。
窗外的車喇叭響了一聲。
紀淩川眨了眨眼。三年前的燈光從眼前褪去，落地窗上映出他此刻眼底的一片暗沉。
“查。”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如果真是他幹的，當年留他的一條命，我親自收迴。”
晏清點頭，推門出去。
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他拿起手機，翻到手機裏儲存的江昭明的學生證。
照片裏的少女笑容燦爛，下麵寫著：
藥理學博士學位。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城市的燈火鋪到天邊，像一片不會熄滅的火海。
江攬月，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