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
連續一年來,裴司年都活在一種自毀的煎熬中。
他把自己關在空蕩蕩的彆墅裡,終日以酒作伴。
裴氏的股票在一年內連續暴跌數個點,股東們在會議室裡拍桌子,罵他是敗家子。
員工的工資拖欠了兩個月,公司樓下時不時聚集著舉著橫幅討薪的人群。
曾經高高在上的裴氏帝國,如今像一艘破敗的船,在風浪中搖搖欲墜。
而他什麼都不在乎。
他隻是一遍遍地灌著酒,試圖用酒精麻痹那種日夜噬咬著他的痛。
這天晚上,幾個兄弟實在看不下去,強行把他叫了出來。
昏暗的卡座裡,裴司年靠在沙發上,眼神渙散。
“司年,不就是個女人嗎?”
一個兄弟忍不住開口。
“我看你當初對蘇晚卿也冇那麼上心,何必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公司現在都快垮了,你還天天喝酒”
話音未落,裴司年猛地抬起頭。
他一把攥住那人的衣領,力氣大得驚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不準你這樣說晚卿!她對我很重要。隻是我我當初做錯了事。”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碎成了破碎的嗚咽。
他鬆開手,整個人癱軟下來,抱著酒瓶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他卻渾然不覺,隻是低著頭,肩膀薇薇顫抖,像一隻受傷的困獸。
兄弟們麵麵相覷,連連搖頭。
“可是司年,你再這樣下去也不行啊,你名下那麼多員工要養,如果不打起精神來,裴家就真要毀在你手上了。”
那人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那天,我還看到裴阿姨為了替你出麵周旋,偷偷掉了好幾次眼淚。”
裴司年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死死抓著酒瓶,指尖刺痛,整個胸腔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撕扯著。
從前裴母哪受過這種委屈,她彷彿想象到了裴母為自己出麵,向人低聲下氣的模樣。
“對了司年。”另一個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有個慈善晚宴,國際很多名流都會去。之前那個陳老闆不是在外麵掙了不少錢嗎?聽說他對你們裴家一個產業很感興趣。你要不趁這個機會和他認識一下,說不定裴氏還能挽回點血本。”
在愛情、事業與責任之間,裴司年終究還是選擇了妥協。
第二天傍晚,裴司年站在鏡子前。
他刮掉了蓄了許久的鬍鬚,露出瘦削蒼白的下顎。
鏡中的人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臉色病態般的慘白。
他穿上那套曾經合身的定製西裝,從前它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如今卻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襯得他更加憔悴。
他強打起精神,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
宴會廳裡燈光交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用看笑話的眼神打量著他。
裴氏股票大跌的訊息早已傳遍了整個圈子。
曾經趨炎附勢的人如今紛紛落井下石。
裴司年穿過人群,他找到了那位陳老闆。
他第一次放下所有驕傲,臉上擠出一抹得體卻僵硬的笑。
“陳老闆,我這裡有份合作想和您交流一下,請問您有時間嗎?”
陳老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終委婉拒絕。
“不好意思裴總,這份合作我們已經有更心儀的人選了。有機會再合作吧。”
在此之前,從未有人敢如此直接地拒絕裴家的合作。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的肉裡。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宴會廳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像潮水一樣自動向兩邊分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同一個方向。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看到冇有?這是淩晨剛回國的那位女富豪!”
“聽說短短半年,她的公司就衝上了福布斯榜單”
“這次回a城就是來談合作的,多少老闆都想攀上這根高枝兒!”
“天啊,居然是個女人這身材,這氣質,簡直完美!”
在所有人驚豔與羨慕的目光中,一道纖長優雅的身影緩緩走向舞台中央。
裴司年機械地抬起頭。
當他的視線觸及那張臉的瞬間,渾身血液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