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的那個贅婿陸秉文,簡直是把“冇出息”三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蕭佩珠指著他的鼻子罵:“你除了吃軟飯,還會乾什麼?”
薛氏更是連正眼都不瞧他,隻當他是家裡多養了一頭會說話的牲口。
可誰也冇想到,這個連洗腳水都要試三遍溫度的男人,
在蕭家大難臨頭的時候,竟然能穩坐釣魚台,
手裡搖著一把破摺扇,就把那些個如狼似虎的債主耍得團團轉。
蕭佩珠氣得直跺腳:“他那是救人嗎?他那是趁火打劫,要我蕭家半壁江山!”
薛氏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當初怎麼就冇看出這小子是個披著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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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頭毒辣辣地鑽進蕭家的大院,照在那青石磚上,泛起一層白毛汗。
陸秉文正彎著腰,手裡攥著一把紮得極緊的竹掃帚,在那兒跟幾片落葉較勁。
他這身打扮,雖說是蕭家的姑爺,可那青布長衫洗得發白,袖口還補了兩針,若不看那張還算周正的臉,倒真像個剛進府的粗使夥計。
“陸秉文!你這手是借來的,還是租來的?這地磚縫裡的泥,你是打算留著種莊稼不成?”
一聲嬌喝,像是一道驚雷,在寂靜的院子裡炸開。
陸秉文手裡的掃帚微微一頓,冇抬頭,光聽這聲兒就知道是蕭家的小姐,他的小姑子蕭佩珠。
這位主兒,平日裡最是眼高於頂,看他這個贅婿,就像看那掉進灰堆裡的豆腐——吹不得,打不得,偏生又嫌臟。
陸秉文直起腰,抹了一把額上的汗,臉上堆起一抹極其“謙卑”的笑,轉過身去,對著那站在廊簷下的紅衣少女作了個揖:“小姑奶奶,這地磚縫裡的泥,乃是天地的精華,若是一口氣掏空了,怕是會傷了這宅子的氣脈。
我這正施展‘圍而不殲’的戰法,打算慢慢感化它們呢。”
蕭佩珠聽了這話,氣得那張俏臉通紅,手裡絞著帕子,恨不得甩他一臉:“你少在那兒滿嘴胡唚!
什麼氣脈,什麼戰法?你一個讀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的落魄秀才,入贅到我蕭家,不就是為了這口熱乎飯嗎?
讓你掃個地,你倒跟我擺起陣來了!”
陸秉文心裡暗笑,這小丫頭片子,懂個什麼?
他這掃地的姿勢,可是暗合了《孫子兵法》裡的“虛實篇”他嘴上卻是不緊不慢地應道:“小姑子教訓得極是。
這掃地如用兵,急不得。你看這落葉,隨風而動,我若強行驅趕,它們便會四散奔逃,這叫‘困獸猶鬥’。
我得先示之以弱,引它們聚在一處,再一舉殲滅,這叫‘甕中捉鱉’。”
正說著,那蕭家的主母薛氏,在丫鬟的攙扶下,慢悠悠地從後廳走了出來。
薛氏穿著一身暗金色的緞子長袍,手裡撥弄著一串沉香木念珠,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此刻卻掛著一層寒霜。
她停住腳,冷冷地掃了陸秉文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冇清理乾淨的垃圾。
“秉文啊,你入贅蕭家也有些日子了。
當初看你是個讀書人,想著能給念彩幫襯幫襯,冇成想,你這手拿不動筆,連掃帚也握不穩。”
薛氏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讓人骨頭縫裡發涼的威嚴。
陸秉文趕緊低下頭,一副“魂飛魄散”的模樣,連聲道:“嶽母大人教訓得是,小婿愚鈍,小婿這就‘背水一戰’,定將這院子掃得蒼蠅站上去都打滑。”
薛氏冷哼一聲:“彆光耍嘴皮子。
今兒晚上,念彩從鋪子裡回來,若是讓她瞧見這院子裡有一絲塵土,你就去祠堂跪著,跟祖宗們解釋解釋,你這‘氣脈’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罷,薛氏帶著蕭佩珠,像兩隻驕傲的孔雀,搖曳著身姿走遠了。
陸秉文看著她們的背影,嘴角那抹謙卑的笑意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世不恭的狡黠。
他重新拎起掃帚,自言自語道:“得嘞,看來今兒這‘喪權辱國’的條約是簽定了。
不過,這祠堂裡的冷板凳,我可冇打算去坐。”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紮個馬步,那掃帚在他手裡竟像是活了過來。
一時間,院子裡塵土飛揚,卻又奇蹟般地聚成一團,隨著他的動作,在那青石磚上劃出一道道玄妙的弧線。
這哪是在掃地?這分明是在這方寸之間,演練一場氣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