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語,其實隻是一個引子?
“唉,真想不到,”眼見對方遲遲沒有往下說,柯曉霞就這樣接了一句,“由此看來,還真是人心隔肚皮啊!”
駱寨主點了點頭,苦苦一笑:“是啊,何姑娘,你說得不錯,還真是人心隔肚皮了!最初,對於少寨主,老朽是有點寵溺了!常常是他伸手要什麼,我就會想辦法去滿足他。久而久之,少寨主就形成了一種習慣,總覺得,對他而言,這世間上的事情,總是有求必應的。到了十六七歲以後,少寨主就不滿足於向我伸手了。他想得更多的,就是向外伸手。
而他身邊的那些人呢,對於他的要求,一般都是有求必應的。甚至,為了討好他,還想方設法,帶他到外麵去,到處欺男霸女,殺人越貨。
有一段時間,我也發現了這些情況,也說過他幾次,大概的意思就是,對於那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最好還是少做一點。正所謂‘盜亦有道’,再說,隻要手頭不是太緊,都盡量不要到外麵去了。本來,我是一片好心,希望他能夠有所節製,不要為所欲為。誰知道,他不僅把我的話語當作了耳邊風。而且,還反過來頂撞我,嘲諷我,說我老了,不中用了,應該到一邊去,享點清福算了。
一開始,我還以為,這是他孝順,有孝心,想接過擔子,想著挑起大梁。再過了一段時間,我就發現,這種事情,不太對勁啊!
寨中的大小事情,他都是擅作主張,連跟我商量幾句的情形,都很少!而他的身邊,就圍著那樣一夥人,溜須拍馬、鼓動攛掇。那種諂媚的樣子,分明就是把少主人,當成真正的寨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發現了這一情形之後,我心頭一寒:這小傢夥,我什麼時候把寨主的位置,傳給你了?
這樣想著,我也就開始行動起來,想辦法收回其中的某些權力。而少寨主呢,就算他一時體會不到,他身邊的那夥人,怎麼會渾然不覺?因此,最近的這十來來年裏,整個山寨,就形成了兩派,雙方都在明爭暗鬥著。隻是,到底還是在同一個屋簷之下,大家還沒有撕破臉皮而已!
唉,他到底是年輕人,精力更充沛,手腕也更多。
大致上說來,如今的寨子裏,他的手下,已經佔了一半還多一點。我真正能夠控製住的,也就是三四成,甚至還不到。因為,還有數十個人,看上去兩邊都不站,也就是平常所說的牆頭草。不過,也不難想像,一旦少寨主得勢,這樣的一夥人,還是要投靠到那一邊去的。
就這樣,最近這一兩年,我深深地體會到了,那種成為提線木偶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啊!
嗯,扯得有點遠了。
最近這幾個月,北方的一些藩鎮,相繼起事。而在我們這一帶地方的,就是那位景將軍了!
原本,如果能夠和正規的軍隊,聯合起來,還是可以有所作為的。隻是,接觸了一段時間之後,我才發現,那位景將軍,其野心之大,甚至不是兩三個州縣了!
在這種情況之下,景將軍要想更進一步,要想得到更多的地盤,他更為看好的,自然就是少寨主了……”
暗暗地吸了一口長氣之後,柯曉霞暗自尋思道:這樣的事情,從表麵上看,似乎有點匪夷所思了。不過,像少寨主、景將軍這樣的人,私心那麼重的,他們沆瀣一氣,也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倒是這位駱老寨主,就有點尷尬了。本來,他或許也想著,多了一股勢力,或許還能夠製約一下少寨主一方。不曾想,這兩派聯合起來,他就越發勢單力薄了……
“駱寨主,你,你的意思是……”遲疑片刻之後,柯曉霞還是開口了。
駱寨主端起茶杯,咕嚕嚕一大口茶水下肚之後,才這樣說道:“何姑娘,老朽說了這麼多,主要的意思,也就是,希望你,你能夠……”
說著,那目光如刀劍,剜向對方。
暗暗地吸了一口涼氣之後,柯曉霞佯作茫然之態:“駱寨主,說笑話了。村婦一介民女,對於貴寨中的這些事情,也還是首次聽說。至於寨主心中所想的那一切,更是茫然無措。笑話,讓寨主笑話了……”
“何姑娘,”駱寨主說著,站起身來,“時間也不早了。這樣吧,三天之後的傍晚時分,我再到這兒來。到時候,希望,希望何姑娘,能夠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哦,這件事情,最好不要讓第三個人知曉……”
說著,站起身來,快步離開這亭子。
眉頭緊鎖,雙手支頤。柯曉霞一時半會兒之間,還真是“茫然無措”了!再過片刻,當她想著,要好好地看一下對方的行跡之時,映入她眼簾的,就是牆根一帶即將消失的那一片衣角了。
驚疑不定之時,柯曉霞也就懶得離開這亭子了。再皺了皺眉頭之後,她用左手托著腮幫,苦苦思尋著:這位駱老寨主,他今夜裏的這一番話,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如果撇開其中的是非曲直不論,黑風寨裡的這些內幕,在外人看來,確實是難以索解的了!
當然,如果再冷靜地想一下,這些事情,也還是有跡可循的。就算是宮廷裡,也會有內鬥。一個山寨裡,父子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爭名逐利,甚至是反目成仇,其實也是不難理解的!
正所謂“知人知麵不知心”,在私慾與野心麵前,各方貌合神離,上演某些狗咬狗的事情,也不足為奇。而作為外人,我們不知內幕,不曾置身其中,才難免會大驚小怪一番。
真正讓我驚愕不已的,其實倒是,這位老寨主,為什麼會對我說起這些事情?確實,他不會是吃飽了撐的,閑著無事,纔跟我這個“外人”說一下,宣洩一番的。
不難想像,他還是有所圖,有所求的!要不然,說了就是說了,又何必有三天之後的約定呢?
是啊,這個夜晚,他到這兒來,正隱隱透露出這麼一層意思:希望我能夠助他一臂之力!
隻是,對於我的真實身份,他未必就會完全知曉吧?如果連是敵是友都說不準,這“一臂之力”,又從何說起呢?
這種事情,可不是小孩子之間那過家家的遊戲啊!
這位老寨主,會是那種藏不住話,信口開河之輩嗎?
從我到來的那一刻開始,他的心裏,似乎就有點隱藏不住了?確實,若果他所說的那一切,不至於就是捕風捉影,見風就是雨。那麼,他多半就會這樣想,現如今的這個黑風寨,隱隱就有三足鼎立之勢。如果隻是,作為外來的一方,景將軍對這山寨有所覬覦,這似乎還好辦一些?正所謂“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他和少寨主父子同心的話,作為地頭蛇,應對一下外來的景將軍,問題應該不大吧?
然而,讓他寢食難安的就是,自己的寶貝兒子,居然會和外人勾結在一起,再調轉刀口,反過來對付自己!這種滋味,真的不好受啊!是啊,真有後悔葯的話,他倒是寧願絕後,也不願意養出這樣一個一身反骨的兒子了吧?當然,事已至此,痛定思痛,他就開始想辦法了。
他多半也想清楚了,光是後悔,是沒有用的!對於自己的獨身愛子,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在這種情形之下,那位少寨主,漸漸長大之後,自然就會形成那種交橫跋扈、唯我獨尊的性格。
哦,我想起來了。二十年前,我娘親和叔母,由於山洪爆發的原因,被沖入了大河之中。那個深夜裏,領著一群小嘍囉,隻想著在江麵上發點國難財,或是擄人妻女的,就是這個黑風寨的少寨主了!
對於這一切,我娘親和叔母已然是親身經歷,才會在脫險之後說出來。至於那些不曾耳聞目睹的,她們自然也不會信口開河。不過,也不難想像,那隻是短短幾個時辰,少寨主就如此喪心病狂、胡作非為了,其他的時光,其他的日子,類似的事情,不知還有多少呢?
知子莫如父,這位老寨主,對於少寨主的德行,那是再清楚不過的了。隻是,在那些年,他似乎也不怎麼在意,畢竟,作為這一寨之主,他本人就是強盜頭子,他的兒子有樣學樣,有什麼好奇怪的?
真正讓他心存芥蒂的,應該就是,少寨主越發狂妄自大,要將老寨主架空,自己取而代之。要說這權勢、財物什麼的,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如果不傳給子孫後代,又能怎樣呢?
然而,人的心思,還是頗為微妙詭譎的?我還在台上,你就敢這樣對我!這可不是什麼小事情吧?這些錢財,既然來自於我手,那麼,如果你對我不好,老是忤逆於我,我憑什麼要送給你呢?
用那句話來說,送給別人,還得到一個人情,至少,人家會感謝我,會記得我。或者說,就是丟到水裏,都起一個泡兒!送給一個逆子,究竟會得到什麼呢?
這一類的想法,一旦在心底紮下根,發出芽兒,就很難再根除了。當然,一開始,這個老寨主也隻是內心想想而已,他跟少寨主,畢竟還是親身父子,尚不至於恩斷義絕。或者說,他還心存幻想,希望少寨主有朝一日,能夠幡然醒悟,能夠回到正路上。
隻是,最近這幾個月,事情倒是急轉直下了。隨著景將軍的到來,老寨主要想再掌控局勢,隻怕也沒那麼容易了吧?
從少寨主的角度來看,老寨主冷落自己,提防自己,心存戒備,他怎麼會看不出來呢?隻不過,自己的實力,終究還是有限的,再說,如果公然頂撞父親,進而作出大逆不道之事來,隻怕也難以服眾。於是,這個少寨主善於察言觀色,就想著如何做得隱蔽一些。因此,既然這父子倆還沒有翻臉,還沒到反目成仇的地步,那麼,表麵上的一團和氣,總還是要裝一下的,哪怕隻是裝給外人看。
隻是,這也隻是表麵上的平靜。這個景將軍,既然敢跟官府作對,那麼,自然也是有一點兒手腕的吧?
說到景將軍的野心和手腕,人們所能夠想起的,自然就是攻城掠地,侵佔州縣了。不過,他要想紮下根,多半就不會滿足於軍事的表麵。如此一來,他對軍隊人員的構成,自然也就會有所考慮了。一開始,他跟黑風寨聯合,主要就是看重,這個寨子裏的人員,對於這一帶地方,紮根多年,熟門熟路的,要想輕易剷除,並不容易。於是,他就想到了聯合共存。那一句“強龍難鬥地頭蛇”,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不過,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慢慢地發現,這個黑風寨,也是有明爭暗鬥,派別之爭的。這派別之爭的,最直接的原因,就是老寨主與少寨主的貌合神離了!或許,一開始,這位景將軍還有點擔心,這樣一來,會不會影響到自己這一夥人的作戰能力。然而,再過一些日子,他又覺得,附近的這些州縣,大多以守住城池為主,鮮少主動進攻。如此一來,是不是有點“不足為患”了呢?
是啊,既然明麵上的抵抗,可以暫時緩一下,那麼,內部的整合,是不是可以優先考慮呢?就這樣,這個景將軍,就和少寨主,就開始串通在一起了。這樣的兩個人,或許都是心懷鬼胎,不過,在對付老寨主這件事情上,倒是一致的。
從少寨主的角度來說,他想借住景將軍之手,扳倒父親,自己取而代之。而從景將軍的視角,多半就是,這個老寨主,年事已高,不中用了,也該換人了……
那麼,還有一種可能性,應該就是,這位駱老寨主,就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他還想著要再賭一把,於是,他就開始押寶了。而他所押注的,其實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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