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一片天地,隻屬於我和他?這樣一個暮春的午後,外麵下著大雨的午後,我真的就無計可施了嗎?或許,這一切,隻是因為,我對他的瞭解,還是太少了。
或許,也沒必要就彎來繞去的;有些話語,他隻是不知從何說起,也不知該向誰訴說?而他的故事,他的情感,他的心聲……
“溫大哥,”有那麼一個瞬間,柯曉露試著這樣開口道,“閑著無事,我們,我們就隨便說說話吧?”
溫朗東的臉,霎時就紅了大半邊,就像剛用紅脂粉塗抹過一般。不過,他很快就咬了咬牙,囁嚅道:“好吧,就隨便說說吧……”
“哦,大娘很關心你的終身大事啊!”柯曉露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我娘親,自然會關心這件事了。”溫朗東這樣回答道。
柯曉露暗暗想道:這樣的一句話,其實也等於沒說。或者說,回答得滴水不漏。
“哦,我的意思是說,到目前為止,你,你娶親了沒有?”脫口而出之後,她霎時覺得有點冒失了。不過,瞬間之後,她就下意識地將臉扭到了一邊。確實,儘管很想知道答案;不過,她又有點擔心,如果那答案不是自己所想聽到的,那麼,她倒是希望,自己從來就沒有開口問過這個問題。
剎那間,整個山洞裏,異乎尋常地寧靜!柯曉露覺得,甚至,自己都能夠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了。
隻不過,外麵的雨聲,依然沒有停下來,於是,那刷刷刷的聲音,掩蓋住她的心跳聲。
“我,你溫大哥這樣的人,怎麼樣纔能夠找得到媳婦呢?”終於,溫朗東的聲音響起來了。
柯曉露霎時放下心來:溫大哥這樣說,那意思自然就是,他自己還沒娶親了。這一問,總算沒讓自己掉入冰窟窿。
“哦,溫大哥啊,”柯曉露接著說道,“要論相貌,你,你也算是一表人才了。而且,又勤勞肯乾,為人忠厚大方,總不至於討不到媳婦吧?”
這溫朗東其實隻是有點木訥,並不是傻子,對方一個大姑娘,說出這樣的話語來,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如何體會不出來呢?
再過片刻,他先是皺了皺眉頭,接著才緩緩說道:“柯姑娘,我們,我們既然有緣相見,有些話語,我覺得,還是要跟你說一下的……”說著,用徵詢的目光,望著對方。
事情已經到了最為關鍵的一步,對方的話語,無論如何,肯定都是要聽一下的!至少,對方是在用商量的語氣,在跟自己說話。
“溫大哥,”柯曉露回應道,“在我麵前,還有什麼話,你不能說的呢?”
緩緩地吸了一口氣之後,溫朗東這樣說道:“柯姑娘,我也想過了,如果不說出來,倒是有點對不住你。嗯,是這樣的,你大概也會這樣想,這姓溫的小子,也年滿二十了吧?那感情的世界裏,也不至於就是一張白紙吧?因此,思來想去,我還是覺得,應該把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一下;我,我也不想隱瞞什麼……”
“溫大哥,直接轉入正題吧?”柯曉露有點不耐煩了。
眨了眨眼之後,溫朗東這才說道:兩年之前,那時候,我也時常往返於縣城和大朗村之間。主要就是,買點農資農具之類的。有時候,也是想著到外麵走一走,看一下熱鬧。
哦,那是一個盛夏的午後。當時,一連下過好幾天的大雨。那天下午,大雨,雖然是停了,不過,由於河水暴漲,已經泡過了那個河堤。來往於那河堤,就得小心一點,要不然,就有可能掉到河裏去。那個下午,我從大朗村出來,想著要到縣城去。走到大河的北邊,剛好看見對麵,有一個人走過來。
按照一般的規矩,既然人家早一步踏上河堤,那麼,我們這一邊的人,就應該讓出路來,讓對麵的人先通過。柯姑娘,你大概還記得,那河堤,比較狹小,一般情況下,兩個人麵對麵地通過,還是比較困難的。在漲水的時候,為了安全起見,最好還是先讓早一步走上河堤的人,先通過。反正,這種事情,也不急在一時……
“嗯,有道理!”看到對方停了下來,柯曉露隻得接了這樣一句。
溫朗東接著說道:當時,我就站在河堤北岸,目送著那個人走過來。那個人拎著一個竹籃,一時也看不清裏麵裝的是什麼。我隻是發現,由於是拎著重物,她走起河堤上來,那身子,總是下意識地往提著籃子的那一側,稍稍傾斜著。
看看快走到一半的時候,她本來是右手提著籃子的,這時候,應該是有點撐不住了吧,就想著換到左手去。若是在平地,或許也沒什麼,不過,尋常的人,習慣於用右手,左手往往不太有力。大概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吧,轉手的瞬間,那左手一時沒能接穩,再加上堤麵上有點濕滑。隻見她晃了幾下,最終還是沒能站穩,“噗通”一聲,整個人就掉到了大河裏……
“哦,還真有一段英雄救美的故事……”柯曉露接過話語。
聽了一陣子之後,故事大致上的走向,她已經隱隱猜得出來了。這一刻,當溫朗東說到“掉到了大河裏”之時,遲遲沒能再往下說,她就接了這樣一句。話音剛落之際,她也覺得,自己這樣的語氣,似乎有點薄情、冷漠。不過,既然都已經說出口了,也就無法再收回了。於是,暗暗地吸了一口氣之後,她就靜靜地凝視著對方,看看對方的反應。
再過良久,溫朗東先是苦笑了一下,這才緩緩地說道:柯姑娘,要說什麼“英雄救美”,也不算太離譜吧。一般人聽故事,總喜歡用某些套話,來概括一下主要內容。因此,你這樣說,溫大哥也不會責怪你!
唉,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你在身邊,如果不是因為你在聽,接下來的故事,我,我真的,真的——
“溫大哥怎麼了?”眼看對方就就沒能再往下說,柯曉露心裏一怔,“他,他為什麼不再往下說呢?或許,或許這隻是因為,接下來的故事,有點……”
定睛細看之時,她看清楚了,眼前的這位溫大哥,竟然稍稍閉上了眼,儼然有點老僧入定的樣子。說來也怪,這一瞬間,她沒有出言催促,而是下意識地閉了一下雙眼,暗自尋思道:以前,在聽故事的時候,我和不少人一樣,總想著儘快將故事聽完,於是,也就習慣於催促說故事的人,什麼“後來”“後來怎樣了”之類的話語,衝口而出。當然,在一般情況之下,有這樣的反應,說出這樣的話語,也實屬正常吧?畢竟,那些說故事的人,至少也能夠知曉,你在專心地聽著。
如果聽者一副神情漠然、可有可無的樣子,那麼,說故事的人,也會是意興蕭索的。也就是說,不想再往下說了。
然而,這一切,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最近的一些日子裏,我的心思,似乎有點不同於以往了?
是啊,以前的那些故事,或許是過於簡單,又或者說,純粹是一個別人的故事,與自己無關。於是,我就有點類似於看熱鬧的心情,就會催促別人往下說。在那種時候,那些故事本身,或許也自有扣人心絃之處,然而,作為一個局外人,急於刨根問底,也算是很正常的吧?
然而,最近幾個月,我還會這樣想嗎?
如果某個故事於己有利,我自然會想著,儘快瞭解一下;然而,如果某個故事,並不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那又如何呢?在這種情況之下,我還會迫不及待地想著要一探究竟嗎?晚一點知曉,不就是多了一點想像的餘地嗎?由此看來,學會打一點小算盤之後,就算是聽故事,我也變得現實起來了。換一句話說,這似乎也就意味著,自己真正長大了,懂點事了?此外,如果某個故事,說者本來就有點不情願,你又何必去催促他呢?他想著靜一下,他想著稍稍歇一口氣,他想著該如何往下說,你就成全他,讓他先冷靜一下,也未嘗不可吧?
再回到眼前這件事情,這位溫大哥,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確實,我和他還不算很熟悉,因此,對於如何跟我相處,他自然是有一番考慮的。而且,他也想到了,那樣的一個故事,如果不說出來,就會成為某種障礙,於是,他就想著,把那個故事,說一下。他的這一舉動,給人的感覺,似乎就是,他似乎要挑明一些什麼,甚至,有點取信於人的意味?畢竟,那樣的一個故事,再怎麼說,都是往事了。而作為一個人,首先要做到的,其實倒是該如何去麵對現實!
這,這僅僅是我的想法嗎?不,對於這一點,他也是認可的,認同的。要不然,他就不會想著,要把那個故事說出來了!
隻是,事情的蹊蹺之處就在於,既然已經開了頭,他為什麼隻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呢?這個故事本身,有點不堪回首,於是,說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來了,就不願往下說了?
另外的一種可能性,似乎就是,他突然覺得,這樣的一件往事,原本就不應該讓更多的人知悉?也就是說,他有點後悔了,不想再往下說了?於是,在這一刻,他選擇了沉默。
到了這一步,我又該如何呢?
是啊,既然是他的故事,他願意說,我就聽著。如果他不願意說,也悉聽尊便!是啊,說與不說,那都是別人的事情。至於我嘛,也不妨暫時靜下來,靜觀其變。有些事情,確實沒那麼簡單,於是,當你需要去麵對的時候,也就要多一點心思,不要那種風風火火的樣子?
這樣一個午後,外麵正下著大雨,於是,我們就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梳理一下自己的心事?溫大哥的這個故事,畢竟都已經過去了,也就是說,無論他說與不說,那結局,其實早已定型的了。由此看來,我確實沒必要再去催促他。這位溫大哥,如果他覺得有點為難,也不妨讓他暫時先冷靜一下。或許,對於他來說,那個故事本身,其實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當那樣的一件往事,隻能用來追憶了,他又是怎樣看待的?再給他一點時間,讓他審時度勢,讓他在權衡一番之後,作出自己的選擇。
當然,對於我來說,所要麵臨的,將會是什麼,倒還是存在著一定的變數。畢竟,故事都還沒有說完,我的應對之策,又從何說起呢?而且,對於這段往事,他又是怎樣想的呢,我也說不準啊!
如此說來,這位溫大哥,似乎倒是個深藏不露之輩啊!試想一下,一般人說故事,隻要覺得聽者有意,多半是會一吐為快的。而他呢,到了關鍵時候,卻賣起了關子來?當然,到目前為止,他暫停下來的原因,我一時也說不準。那麼,是說不下去了呢,還是有意要停息一下,看一看我的反應?又或許,什麼都不為,他隻是覺得,凡事適可而止,既然想停下來,那就住口不說唄。不過呢,我還是有自己的底線的:說不說是你的事情,如何相機而動則是我的事情!反正,在他麵前,我一定要沉住氣,不能讓他輕易看穿我的心思。
那麼,我的心思又是什麼呢?
這位溫大哥,為人處世,確實也是不錯的。甚至,就算是託付終身,也未必就不能考慮。或許,在一般人看來,他隻是一個平頭百姓、山野村夫,無權無勢的。然而,看一個人,權勢地位之類的,真的就那麼重要嗎?在這塵世間,那種相濡以沫的感情,不是更彌足珍貴嗎?誠然,我上麵的曉風曉雨姐姐,她們倆所找到的人,都是有權有勢者。隻是,當初,她們也不是因為對方的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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