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隻談今生
通寶錢莊的契據終於落定，朱紅大印蓋在\"武氏\"二字上。張豐田捧著文書離去時，背影都透著輕飄飄的得意。他以為釣到了大魚，卻不知自己纔是網中魚。
霧妄言與武拾光便在東洛城住下，像尋常夫妻般過活。
白日裡，她去市集挑揀新鮮蔬菜，他替她拎著布包。傍晚，他在院中劈柴，她便倚在門框上看，偶爾遞上一碗涼茶。
本該分房而眠，可每到戌時三刻，武拾光必準時抱著枕頭，推開主臥的門，旁若無人地進去，脫去外袍，隻留一層素白裡衣。
霧妄言起初還挑眉，後來便見怪不怪。她也隻著白色裡衣，倚在床邊，毫不避諱地盯著\"好看\"的肉體，目光像一條無形的線，拽著他往床榻去。
\"不愧是年輕的小夥，\"她往裡挪了挪，騰出半張床，眼尾帶著促狹，\"血氣方剛的。\"
武拾光耳尖微熱，卻麵不改色地鑽進去。
兩人仰麵躺著，中間隔著一拳距離，誰也不先開口。
窗外夜鴉啼叫，淒清悠長。武拾光喉結滑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被角，窸窣作響。
\"龍神大人，\"霧妄言忽然開口，\"不許搶我被子哦。你是龍，不怕冷。我是狐狸，皮毛不扛凍。\"
\"……哦。\"他下意識應道。
忽然，霧妄言翻身麵對他。床榻隨之一陷，她支起半邊身子，髮絲垂落，在月光下像一匹流動的綢。
她睡不著，人在夜裡睡不著時，總愛亂想。
眾人皆知\"龍性本淫\"，武拾光這麼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和雖不年輕但貌美的自己躺在一處，難道沒有半點兒想法？
\"話說，\"心裡想著，她順嘴就問了，\"龍與牛生了囚牛，與狼生了睚眥，與鳳凰生了嘲風，與蛤蟆生了蒲牢……那龍和狐狸結合，會生出什麼東西？\"
武拾光：\"！！！！\"
麵對這種**裸的問題，他心口狂跳，隻當作是她的引誘。
在星石幻境裡，在蛟族部落的五十年，他們又不是沒在一張床上躺過。可不知為何，此刻燭火搖曳，她的裡衣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他便覺得難安。
\"咳。\"武拾光清了清嗓子，聲音發緊，\"我也想過這個問題。\"
\"這是一個重大的生命問題，\"他翻身麵對她，氣息溫熱地拂過她的額發，\"如果有興趣的話，我……我們可以探討一下。\"
他頓住，忐忑等待著某人的回應或是嗔怪，或是退縮，或是……
可惜，狐狸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均勻。
武拾光僵在原地，望著她恬靜的睡顏，深夜，默默嘆了口氣，彈指滅了蠟燭。
…
酉時的落月灣，像一匹被揉皺的銀緞。
陸昔無如約而至，遠遠便見岸邊泊著一葉扁舟。月色分明動人，卻不如船上那人。
素衣如雪，懷抱琵琶，指尖輕撥，樂聲便像流水般漫過湖麵，淌進人心底。
她駐足片刻，心下篤定：這位霧姑娘，絕非凡人。
琵琶聲頓。
霧妄言抬眸，指尖一勾，笑意盈盈：\"陸姑娘，請。\"
陸昔無落座的瞬間，小舟無人撐篙，竟自個兒緩緩離岸，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悠悠漂向湖心。
\"陸姑娘毫不猶豫便來了，\"霧妄言的眸映著月色，\"不知是膽大，還是信任在下？\"
陸昔無坦然一笑：\"霧姐姐是仙，我怕你做甚？\"
\"哦？\"霧妄言嘴角一勾，忽然傾身，聲音壓得極低，\"可惜讓妹妹失望了。我不是仙，不是人，是妖。\"
她原以為凡人會驚惶、退卻，甚至尖叫。
可陸昔無隻是怔了一瞬，隨即麵無懼色，反而端起案上涼茶，長舒一口氣：\"妖麼？那又如何？\"
霧妄言眉梢微挑：\"你怎麼不意外？\"
陸昔無笑笑，目光落在她臉上：\"霧姐姐你並無惡意。說起來，我此生從未見過妖。是不是每個妖，都像你這般好看？\"
好有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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