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重拾安寧
夕陽落在黑水河麵,像一條金帶被晚風揉碎。
武拾光抱著白狐,沿著河岸走回蛟族部落。
炊煙剛起,遠遠便見那位曾留宿他們的大嬸在籬笆外張望,手裡還拎著半籃野菜,一瞧見他,眼睛頓時瞪圓:
“誒!小夥子你怎麼又折回來了?我還當你隻是路過,留宿一夜就走了呢!”
她快步迎上,目光在武拾光身後來回掃,沒見到那抹紫衣,臉色微變,“那位漂亮的霧姑娘呢?是不是……出事了?”
白狐從他懷裡探出腦袋,金瞳映著夕輝,聲音輕靈:“我很好,沒出事。”
大嬸愣住,籃子差點兒掉在地上。
她這才發現:“哦…那位姑娘是隻狐狸!”
霧妄言尾巴一甩,算是行禮,雪毛被風吹得微微起伏。
武拾光含笑點頭:“黑霧的根源已除,往後夜裡不會再有血案。蛟族從此日落也能出門活動,不必再提心弔膽。”
大嬸張大了嘴,一時竟說不出話。
她回頭看看漸暗的天色,又看看眼前少年篤定的神情,怯喜參半。由於事關生死,不敢全信,卻又忍不住希望:“真……真的不會再來了?”
“真的。我們離開的時日,正是去消滅黑霧。接下來的每一夜,都重歸安寧。”
夕陽沉進山坳,最後一縷金輝被黑水河吞盡。
蛟族部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進暮色,門窗次第合攏,銅槽落閘的聲響此起彼伏。
渡口碼頭,武拾光碟膝坐在最舊的木樁上,懷裡蜷著白狐。河風獵獵,吹得他單衣鼓盪。
\"他們不信,也能理解。\"霧妄言以爪拍他胸口,金瞳映著漸亮的星子,\"畢竟是拿命賭的事,誰肯信我們兩個外人?\"
\"所以隻好守夜給他們看。\"武拾光掌心覆上她背脊,龍神靈力緩緩渡出,在兩人周身凝成一圈淡金薄罩,\"我守前夜,你守後夜。或者我睡覺,你守夜?”
\"拾光哥哥好狠的心,\"狐狸尾巴捲住他手腕,像一條柔軟的鎖鏈,\"我們兩個至於分什麼彼此?\"
武拾光低笑,胸腔震動傳進她耳廓。他不再言語,隻望向河麵,黑水在此刻竟顯出幾分溫柔,星子落進去,碎成千萬點銀鱗。
夜漸深。
遠處茅屋裡,有孩童貼著窗縫偷看,被大人拽回。時間像被拉長的絲,一寸一寸,熬著人心。
霧妄言打了個哈欠,狐首埋進他臂彎,聲音悶悶:\"無聊。\"
\"數星星?\"武拾光以指背梳她耳後軟毛,\"或者,聽我講小時候的事?想不想聽聽本龍身在黃鼬一族的那些年?\"
狐狸耳朵豎起,又塌下:\"你與那隻叫…鼬尺的黃鼬從前沒少闖禍吧。\"
“誒?你怎麼知道?我沒跟你說過啊。”
“明眼人誰看不出來?”
河麵忽然\"啵\"地一聲,一條赤魚躍出水麵,尾鰭拍碎星光,又潛下去。
霧妄言尾尖輕顫,卻沒動,因為這隻是尋常的夜。
三更鼓響,四更星斜。
武拾光始終睜著眼,霧妄言蜷在他懷裡,呼吸輕淺,在碼頭石板上投下交疊的影子。
“我小時候啊,每天跟著師父練功,一練就到大半夜。我阿孃清漪心疼的不得了。誰曾想在這個時代的這段時間,蛟族到了晚上都不敢出門。”
“你師父?”霧妄言不由好奇,是什麼樣的人成為了他的師父,“男的女的?教了你什麼?你師父還在嗎?”
談及師父,武拾光頗有些懷念:“我師父叫邪靈覡(xi二聲),也不知道他幹嘛取這麼個生澀拗口的名字,聽起來像歪魔邪道,實則呢是個好人。他很照顧我,可惜已經不在了。”
其實在星石幻境裡,霧妄言是見過邪靈覡的,隻是忘了。
以己度人,她道:“女媧娘娘身歸混沌後,我有好長時間渾渾噩噩,不曉得接下來該做什麼。也許我們的心情有幾分相似。我偶爾會羨慕塗山狐,她們坐守塗山,收收禮、牽牽線,倒也自在。”
武拾光道:“可我聽說塗山狐註定一生情路坎坷,容易遭情劫,所謂有得必有失。”
狐狸翻了個身,繼續躺平,“若你所言關於我們的過去都是真的,我這隻青丘狐的情路坎坷也不比塗山狐狸寡淡。”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