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夢如初
細雪像撒落的鹽,輕輕覆在斷裂的劍身上,也覆在兩人肩頭。
霧妄言蜷在武拾光腿上,狐毛被雪打濕,一綹一綹地貼在一起,像被揉皺的雲。
她剛醒,聲音還帶著睡意的沙啞:“……還活著?”
“活著。”武拾光一身玄衣,跪坐在雪裡,發梢沾著碎玉般的雪粒,嘴角卻揚起難得的輕佻,“十殿閻羅嫌我們麻煩,又把咱們踹回來了。”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開玩笑。
霧妄言想瞪他,卻隻無力地抖了抖耳尖。
狐爪抬起,想拍拍他的臉,卻在半途僵住——雪白的絨毛沾著血汙,爪墊還有被劍氣割裂的細口。
霧妄言:“?!……”
不是武拾光的身形變大了,而是自己被打回了原形…
她默默收回,假裝無事發生。
武拾光卻順著她的脊背,一路理毛,從頭頂到尾根。
忽然,他捧起尾巴,眉心蹙起:“怎麼禿了好幾處?”
原本豐盈如雲彩的尾巴,是狐族賴以為傲的姿容,怎麼能受損?
霧妄言耳尖一熱,把尾巴抽回來,含糊道:“方纔劍氣爆開,燒焦了而已,過段日子就能長齊。”
她絕口不提天音寺掃佛、拔尾做帚的事,隻把尾巴往懷裡埋了埋,轉移話題,“雙劍斷了,煞氣也散了,我們此行總算沒白跑一趟。”
雪落在斷劍的截麵上,暗紅與青竹的紋理被冰晶封存,像兩截被拗斷的骨。
武拾光低頭,看著懷裡團成一團的狐狸,聲音低下來,帶著笑:“感謝這樣的日子……我們都還活著。”
狐狸突然猛地坐起,雪塵從尾根簌簌抖落。
她先抬左前爪——空?再蹬右後腳——空!
金色瞳仁一縮,顧不得肩頭疼,撲進雪裡就是一通亂刨:前爪如飛,碎冰濺起白霧,雪麵眨眼多出十幾個深坑。
“手環呢?!” 她急得尾巴直炸,細尖裡帶著顫,“莫不是被氣浪震飛了?!”
茫茫雪原,暮色四合,去哪兒找?
她倏地轉身,沖武拾光急急嚷:“武拾光,快感應你的龍鱗!幫忙找找手環!”
話音未落,便見那人倚在斷劍旁,指腹捏著那枚手環,得逞地朝她晃了晃,笑得像隻偷到魚的貓。
“沒丟。”他踱步靠近,故意俯身,把手環舉到狐狸鼻尖前,“原來在你心裡,它這麼重要?重要的究竟是手環,還是我的心意?”
霧妄言抬爪想奪,被他輕巧避開。
她哼了一聲,故作不屑:“白得的東西我為何不要?裡頭還融著龍神的龍鱗,怎麼說也算一件稀罕物。換作別的寶貝丟了,我也急。”
武拾光低笑:“承認吧,你在乎的是我。”
“不許妄言!”狐狸齜牙,卻因毛臉圓耳,隻顯出一副奶凶模樣。
武拾光心裡一盪,伸手揉了揉她頭頂軟毛,脫口而出:“妄言妹妹真可愛。”
雪風卷過,吹亂一人一狐的碎發與絨毛。
霧妄言想再罵,卻被他用指腹順著耳後輕撓,癢得直縮脖子,到嘴邊的狠話化成一聲含糊的嗚咽。
暮色裡,狐尾悄悄捲住少年的手腕。
崔翊立於崔府門口,傳訊靈蝶剛剛散去。
遠遠瞧見武拾光,他跳下台階,滿臉喜色地拱手:“仙人哥哥!你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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