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壓低聲音,指了指他床頭的輸液袋。
“不是才換過嗎?”他不耐煩地嘟囔,但還是把胳膊伸了出來。手背上還留著留置針。
我拿起酒精棉片,擦拭他手背的麵板。他很瘦,青色的血管在皮下清晰可見。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但手很穩。
悅悅,這是第一個。
針頭刺入血管的瞬間,野狗皺了皺眉,但冇說什麼,眼睛還盯著手機螢幕。我慢慢推動注射器,透明的液體混進他的血液裡。
“這什麼藥?怎麼有點疼?”他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營養液。”我說,聲音透過口罩,悶悶的。
“哦。”他又低下頭,繼續罵他的遊戲。
注射完畢,我拔掉針頭,用棉簽按住針眼。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我收拾好東西,推著車往外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野狗突然放下手機,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喂……喂!我胸口疼……”他聲音開始發抖,臉色在熒光燈下迅速變白。
另外兩個病人被吵醒,茫然地看著他。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我已經聽到他床頭的呼叫鈴在響,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但我冇回頭,推著清潔車,不緊不慢地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聽見遠處傳來尖銳的警報聲。
滴——
滴————
滴————————
心電圖拉成一條直線的那種聲音,我太熟悉了。在太平間,在梁悅身上,我聽過。
電梯下行。鏡子裡的我,穿著不合身的護工製服,帽子下露出幾縷汗濕的頭髮,口罩遮住了半張臉。隻有眼睛露在外麵,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走出醫院,在路邊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氣。有點涼,帶著城市特有的汽油和灰塵的味道。我掏出手機,點開新聞APP。
重新整理。
重新整理。
十點二十三分,本地新聞彈出一條快訊:「市二醫院一住院患者突發心梗,經搶救無效死亡。據悉,該患者係此前酒駕肇事案嫌疑人……」
我關掉手機,攔了輛計程車。
回到家,淩晨一點。我脫掉那身製服,塞進黑色垃圾袋,又套了三層。然後去浴室,開啟淋浴,用最燙的水衝了整整半個小時。麵板都燙紅了,但我還是覺得冷,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那種冷。
擦乾身體,我站在鏡子前。胸口、手臂、後背,到處都是淤青和訓練留下的傷疤。我摸了摸肋骨,那裡還在隱隱作痛。
悅悅,我殺人了。
鏡子裡的人看著我,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愧疚,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色。
我走出浴室,開啟電腦。在“野狗”的檔案夾裡,新建了一個文字文件。標題是:任務報告。
我敲下幾行字:
「時間:晚十點零五分
地點:市二醫院302病房
方法:靜脈注射氯化鉀溶液(偽裝急性心梗)
結果:目標確認死亡
備註:無目擊者,監控已處理(老趙協助)
遺留問題:無」
儲存,關閉。
然後,我點開“致命清單”主文件。在“陳國棟”那一行下麵,找到“王強(野狗)”,在後麵打了一個勾。
第一個名字,劃掉了。
我盯著那個勾,看了很久。然後,我開啟抽屜,拿出梁悅的照片。是去年在公園拍的,她抱著一大捧梔子花,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照片背後,是她娟秀的字跡:「給阿成,要一直這麼開心哦。」
我用手指輕輕撫過她的笑臉。
“第一個。”我對著照片說,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飄著,“悅悅,這是第一個。”
窗外,夜色正濃。遠處隱約傳來救護車的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