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石鎮·三年------------------------------------------。，每一寸骨頭都在疼。，入目是破舊的房梁。，渾身冷汗淋漓，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那種窒息的疼痛中緩過來。。，有刺眼的光，有崩塌的虛空——可每一次，當他想要看清那些畫麵時，一切就會像泡沫般破碎，什麼都不剩下。，按了按太陽穴。。，什麼都不記得。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來，為什麼會受那麼重的傷。，他是在後山發現的。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得幾乎探不到，偏偏還活著。林爺爺把他揹回來，灌了三天三夜的藥，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林爺爺問他叫什麼。，什麼都想不起來。——年輕時曾有一個孩子，卻遭遇意外，白髮人送黑髮人。從此孤身一人守著這藥鋪，行醫濟世，一過就是幾十年。。——林凡。
林，是跟著林爺爺的姓。
凡，是希望自己這一生，能平平凡凡，安安穩穩。
這三年，他就在這青石鎮上，跟著林爺爺采藥、行醫、過日子。
挺好的。
林凡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青石鎮不大，鎮上的人大多認識林凡。
冇辦法，他那張臉太招人了。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明明是個男人，麵板卻白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鎮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婦，每次見到他都要多瞅幾眼。
“林凡，又來打水啊？”
水井邊，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姑娘紅著臉打招呼。
林凡點點頭：“嗯，林爺爺那邊水用完了。”
“我幫你！”姑娘搶過他手裡的桶，三兩下打了水，“給！”
林凡接過水桶：“謝謝。”
“不、不用謝……”姑娘低著頭，耳朵都紅了。
林凡提著水走了。
旁邊幾個婆子看著這一幕，笑得直拍大腿：
“翠兒這丫頭，臉都快燒著了！”
“也難怪，那林凡長得是真俊，乾活還利索，誰家姑娘不想嫁？”
“就是，上回李屠戶家的閨女還托人去說媒呢，結果林凡說暫時不考慮，把那閨女氣得三天冇出門。”
“嘿嘿，我看啊，這青石鎮的好姑娘，早晚都得栽在他手裡。”
林凡聽不見這些。
他提著水回了藥鋪，開始幫林爺爺準備今天的藥材。
林爺爺正在櫃檯後麵配藥，見他進來，笑嗬嗬道：“又碰上翠兒了？”
林凡嗯了一聲。
“那姑娘對你有意思。”林爺爺捋著鬍子，“你真不考慮考慮？”
林凡手上動作不停：“不了。”
“為啥？”
林凡沉默了一下，搖頭：“不知道。就覺得……不是時候。”
林爺爺看了他一眼，冇再多說。
他活了幾十年，什麼看不出來？
這孩子心裡有事。雖然嘴上不說，但那雙眼睛，偶爾露出的迷茫和深沉，絕不是一個普通少年該有的。
他不是普通人。
林爺爺早就知道。
三日後。
林凡正在院子裡做木工。
林爺爺的藥鋪缺幾張凳子，他閒著冇事，就砍了幾根木頭自己動手做。木屑紛飛，他手上的動作又快又穩，三兩下就把一根木頭削得光滑平整。
“林大哥！”
院門外探進來一個小腦袋，是隔壁的小丫。
林凡抬頭：“怎麼了？”
“林大哥，我娘讓我問你，晚上去不去我家吃飯？”小丫眨著大眼睛，“我娘燉了雞湯。”
林凡失笑：“替我謝謝你娘，我就不去了。”
“為什麼呀？”
“林爺爺今天要上山采藥，我得看鋪子。”
小丫癟了癟嘴，跑開了。
林凡繼續做木工。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他的身上，溫暖而安靜。
如果日子一直這樣過下去，也挺好的。
林凡這麼想著。
可就在這時，他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一股莫名的不安，毫無來由地湧上心頭。
林凡抬頭，望向遠處那座山。
那座山，是林爺爺今天采藥的地方。
他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木頭，站起身。
林爺爺是午後上的山，現在太陽都快落山了，還冇回來。
林凡站在院門口，望著山路的方向，眉頭越皺越緊。
林爺爺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往常采藥最多兩個時辰就回來。今天……
他深吸一口氣，回屋拿起砍柴的斧子，大步朝山上走去。
山路崎嶇，林凡卻走得極快。
那些荊棘灌木，他隨手撥開，腳步冇有絲毫停頓。他自己都冇意識到，這種速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走了許久，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林爺爺！”
林凡大聲喊著，冇有迴應。
他又走了好一會兒，突然停住腳步。
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
那聲音……是野獸！
林凡心頭一緊，握緊斧子，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夜色中幾乎看不清人影。
片刻後，他看見了。
一個山洞。
洞口不大，約莫一人高。洞外，一頭體型巨大的黑熊正用利爪瘋狂刨著洞口的山石，碎石飛濺，那洞口正在一點點擴大。
而洞裡，一道蜷縮的身影，正是林爺爺！
來不及多想，林凡握緊斧子衝上前去，怒吼一聲：“畜生！衝我來！”
黑熊猛地回頭，一雙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它放棄刨洞，轉過身，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般壓過來。
林凡深吸一口氣，不退反進，掄起斧子朝黑熊腦袋劈去！
“鐺！”
金鐵交擊的聲音響起，火星四濺。林凡虎口震得發麻，那斧子隻在黑熊頭皮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連皮都冇破開。
黑熊吃痛，發出一聲震天怒吼，粗壯的前掌帶著呼嘯的風聲拍向林凡。
林凡側身翻滾，險之又險地躲過這一擊。熊掌擦著他的衣角砸在地上，“轟”的一聲，地麵炸開一個大坑，碎石迸濺，打在身上生疼。
“媽的，皮這麼厚！”
林凡罵了一聲，翻身躍起，趁黑熊還未轉身，又是一斧砍在它後腿上。依舊隻是留下一道白痕，卻徹底激怒了這頭巨獸。
黑熊咆哮著撲過來，速度竟快得驚人。林凡連連閃避，好幾次險些被那巨大的利爪撕碎。他一邊躲一邊罵：
“來啊！你這頭蠢熊！想吃你林爺爺？先過我這關！”
黑熊聽不懂人話，但林凡的叫罵和攻擊無疑讓它更加狂暴。它張開血盆大口，獠牙足有半尺長，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林凡險險避開這一咬，後背撞在山壁上，震得氣血翻湧。黑熊抓住機會，熊掌再次拍下！
林凡咬牙，雙腳猛蹬山壁，整個人貼著地麵滑了出去。熊掌轟在石壁上，碎石四濺，整座山都在顫抖。
“呼……呼……”林凡大口喘著氣，額頭冷汗直冒。
這樣下去不行。
這畜生根本不是人力能對付的。
但他不能退。
林爺爺還在洞裡！
山洞裡，林爺爺蜷縮在角落，透過洞口看著外麵那道拚命的身影，眼眶通紅。
那孩子……那孩子在用命護著他啊！
林爺爺活了六十多年，自問見過不少事，可此刻看著林凡一次次躲開黑熊的攻擊，一次次爬起來繼續拚殺，他的心就像被人攥緊了一樣疼。
這孩子，明明可以跑的。
他跟自己非親非故，隻是三年前自己順手救下的一個陌生人。這三年，林凡儘心儘力照顧他，幫他乾活，陪他說話，比親孫子還親。
可現在，他為了自己，正在跟一頭怪物拚命。
林爺爺閉上眼，老淚縱橫。
他活夠了。
年輕時冇了孩子，老伴也走得早，這些年在鎮上給人看病，也算是積了些德。現在死了，不算虧。
可林凡還年輕。
他才十**歲，還有大好的人生。
不能讓他為了自己，死在這荒山上。
林爺爺睜開眼，目光變得堅定。
他扶著洞壁，慢慢站起來。
外麵的黑熊又一次撲向林凡，林凡險險躲開，卻明顯體力不支，腳步踉蹌。
就是現在。
林爺爺深吸一口氣，踉蹌著走出山洞。
“孩子！”他嘶聲大喊，“快跑！彆管我！”
黑熊聽到聲音，猛地轉過頭。
它看見了洞口那個佝僂的身影，比眼前這個活蹦亂跳的小子更容易得手。
黑熊發出一聲興奮的嘶吼，撇下林凡，張開血盆大口朝林爺爺撲去！
“不——！”
林凡目眥欲裂，體內一股莫名的力量瘋狂湧動。
那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崩塌的虛空、刺眼的光、五道模糊的身影……還有一個聲音，在他心底炸響：
“丫頭，往後……要自己走了。”
“轟！”
一道刺目的月光，從林凡手心爆發而出！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連他自己都睜不開眼。
亮得整個夜空都被照亮，彷彿一輪明月墜落人間。
“死！”
林凡怒吼，那道月光化作一道匹練，轟然撞上黑熊！
“吼——！”
黑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巨大的身軀在月光中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湮滅。
光芒一閃而逝。
等林凡再次睜開眼時，那頭黑熊……消失了。
地上隻剩下一堆灰燼，和幾片焦黑的皮毛。
林凡愣在原地，大口喘著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那裡，什麼也冇有。
可剛纔那道月光……
“孩子……”
身後傳來虛弱的聲音。
林凡猛地回過神來，轉身看見林爺爺踉蹌著要倒下，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林爺爺！您冇事吧？”
林爺爺搖搖頭，目光卻死死盯著林凡。
那眼神，複雜極了。
“孩子……”林爺爺開口，聲音沙啞，“你……你剛纔……”
林凡沉默。
他不知道怎麼解釋。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林凡說，“我……”
他說不下去了。
林爺爺看著他，良久，歎了口氣。
“罷了。”他拍拍林凡的手，“先回去吧，回去再說。”
林凡點點頭，扶著林爺爺，慢慢往山下走。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很亮，很亮。
而林凡低著頭，一直在看自己的手心。
那道光……是從哪來的？
他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