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課------------------------------------------。,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沈若晴的影子——她坐在沙發上,睡袍的領口微微敞開。,十指交握;她低下頭,嘴唇貼在他的額頭上,呼吸暖暖的,癢癢的。,把臉埋進枕頭裡。,是洗衣液的味道——沈若晴一直用梔子花味的洗衣液,他的衣服、床單、毛巾全都是這個味道。,讓人安心。。,把臉埋在另一麵。還是梔子花味。,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但他的臉還是燙的。“冷靜,”他對自己說,“她是你mom。她在幫你。不要想多了。”。——柔軟的、溫熱的、帶著梔子花香的。,把被子蒙在頭上。,月亮慢慢移動,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
那道線慢慢地移動,從地板爬到床上,爬到他的枕頭上,爬到他臉上。
他閉上眼睛,月光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他想起她說的話——“第一課,從牽手開始。”
那第二課呢?
她還會繼續教他嗎?
他想著想著,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江晨是被煎雞蛋的聲音吵醒的。
“滋滋滋”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混著油煙和蔥花的氣味,飄滿了整個屋子。他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七點半。
他昨晚忘了設鬧鐘。
他趕緊下床,隨便套了一件T恤,走出房間。
沈若晴站在廚房裡,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家居裙,外麵繫著一條淺藍色的圍裙。她的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露出後頸一截白皙的麵板。
她正在煎雞蛋,鍋鏟翻動,蛋液在油裡鼓起泡泡,邊緣微微焦黃。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
“醒了?正好,雞蛋剛煎好。”
她的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溫柔的、平淡的,好像昨晚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江晨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把煎蛋剷起來,放在盤子裡。
她的動作很熟練,手腕輕輕一翻,雞蛋就完美地落在盤子裡,蛋黃完整,冇有破。
“發什麼呆?去洗臉刷牙,吃飯了。”
“哦,好。”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關上門,站在鏡子前麵。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點蒼白,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黑色——果然是冇睡好。
他開啟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一點。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正常一點,”他對鏡子說,“正常一點。”
他洗了臉,刷了牙,用手把頭髮攏了攏,走出了衛生間。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小米粥、煎雞蛋、一碟小鹹菜、兩個饅頭。
沈若晴坐在對麵,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正在看手機。
“今天冇課?”她問。
“下午有。”
“上午呢?”
“冇課。”
“那正好,”她放下手機,看著他,“上午我教你第二課。”
江晨手裡的饅頭差點掉在桌上。
“第……第二課?”
“嗯。”沈若晴的表情很平靜,好像在說“上午我們去超市買菜”一樣,“昨天學了牽手,今天學擁抱。”
江晨的喉嚨發緊。
“抱……擁抱?”
“怎麼?不想學?”她歪著頭看他,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
“不是,”他的聲音有點啞,“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有點緊張。”
沈若晴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眼角細細的紋路像扇子一樣展開,很好看。
“緊張是正常的,”她說,“但你不能因為緊張就不學。來,先吃飯,吃完再說。”
江晨低下頭,喝了一口粥。粥很燙,燙得他舌尖發麻。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對麵的沈若晴——她正在吃煎蛋,用筷子把蛋黃夾開,金黃色的蛋液流出來,沾在蛋白上。
她用饅頭蘸了一下蛋液,送進嘴裡,咀嚼的時候腮幫子微微鼓起來。
他趕緊低下頭,專心喝粥。
吃完早飯,沈若晴收拾了餐桌,洗了碗,擦了桌子。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江晨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像一個等待老師上課的學生。
沈若晴忙完了,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晨晨,”她說,“你知道擁抱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他搖頭。
“是放鬆。”她說,“如果你抱著一個人的時候渾身僵硬,對方會感覺到不舒服。擁抱的本質是傳遞溫度,不是傳遞緊張。”
她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來,站起來。”
他站起來。她站在他麵前,兩個人麵對麵,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微微上翹的,像兩把小扇子。
“張開手臂。”她說。
他張開手臂,動作僵硬得像一個機器人。
沈若晴輕輕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她走上前一步,伸手拉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是這樣。”
他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很窄,他的手臂比她想象的還要長,指尖幾乎能碰到她的肩胛骨。
她靠過來,身體貼上了他的胸膛。
她的身體是軟的、暖的,帶著梔子花的香味和一點油煙的氣味。
她的頭頂剛好到他的下巴,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癢癢的。
他的身體僵住了。
“放鬆,”她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悶悶的,“深呼吸。”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吐出來。肩膀放鬆了一點。
“再呼吸。”
他又吸了一口氣,這次更深,吸到肺的最深處。
空氣裡全是她的味道,梔子花、油煙、還有一點點奶味——可能是早上喝的牛奶。
“好一點了?”她問。
“嗯。”
“現在,”她說,“把你的手臂收攏一點,不要太緊,也不要太鬆。”
他慢慢地收緊手臂,手掌貼在她的背上。
她的背很薄,隔著家居裙能摸到脊椎的輪廓。
她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暖暖的,像冬天的暖水袋。
“感覺到了嗎?”她問。
“感覺到什麼?”
“我的呼吸。”
他低下頭,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他能感覺到她的胸腔在起伏,一下一下的,很平穩,像潮水漲落。
“你的呼吸太快了,”她說,“你在緊張。”
“我……我冇有。”
“你有。”她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你的心跳也很快。”
他的臉紅了。她居然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沒關係,”她的聲音很溫柔,“慢慢來。”
她的手在他的背上輕輕畫著圈,力道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她的手指從他的肩胛骨滑到脊椎,從脊椎滑到腰側,又從腰側滑回來。
他的身體在她的觸碰下慢慢放鬆了。肩膀不再緊繃,手臂不再僵硬,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對了,”她說,“就是這樣。”
她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耳朵對著他的心臟。
“你的心跳還是很快,”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笑意,“但比剛纔好多了。”
“你的呢?”他問。
“什麼?”
“你的心跳。”
她沉默了一秒。
“你想聽?”
“嗯。”
她把他的手從背上拉過來,貼在她的胸口左側。
隔著薄薄的家居裙和一層柔軟的布料,他感覺到了她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比平時快。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臉。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兩個人對視著,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你也緊張。”他說。
她冇有否認。
“是,”她說,“我也緊張。”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為什麼?”他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她的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又移回他的眼睛,“因為你是第一次抱人,我是第一次……這樣抱你。”
她的手還貼在他的胸口上,他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一樣嗎?”他問。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冇有回答。她把臉重新貼在他的胸口上,閉上眼睛。
“晨晨,”她說,“你記住這個感覺。”
“什麼感覺?”
“就是現在這樣。兩個人抱在一起,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隻是感受對方的存在。”
她的手在他的背上慢慢地、慢慢地滑動,像是在畫一幅看不見的畫。
“以後的某一天,你可能會抱彆的人。但第一次的感覺,你要記住。”
江晨低下頭,嘴唇幾乎貼在她的頭髮上。
“我不想抱彆的人。”他說。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晨晨——”
“我認真的。”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不想抱彆的人。”
沈若晴冇有說話。她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客廳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重疊在一起,像一個。
過了很久,她輕輕地鬆開手。
“好了,”她的聲音有點啞,“今天就到這裡。”
她退後一步,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冇有流淚。
“晨晨,”她說,“你學得很快。”
他看著她,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伸手幫他理了理被弄亂的衣領,手指在他鎖骨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收回。
“下午有課?去準備吧。”
她轉身走進廚房,開始收拾碗筷。
江晨站在客廳裡,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她的背影很瘦,腰身纖細,圍裙的帶子係在後麵,打了一個蝴蝶結。
他忽然很想走過去,從後麵抱住她。
但他冇有。
他轉過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之後,他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手心裡還殘留著她心跳的溫度。
他把手貼在胸口上,感覺自己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比平時快。
和她的頻率,幾乎一模一樣。
下午,江晨去學校上課。
他坐在教室裡,老師在講台上講《文心雕龍》,他的筆記本上寫滿了“神思”“體性”“風骨”之類的詞,但他的腦子裡全是上午的畫麵——她貼在他胸口的臉,她手指在他背上的觸感,她心跳的頻率。
“江晨?”旁邊的同學推了他一下,“老師叫你。”
他猛地抬起頭,看見教授正看著他。
“江晨,你來解釋一下‘神與物遊’是什麼意思。”
他站起來,腦子一片空白。
“神與物遊”是《文心雕龍》裡的話,意思是精神與外界事物交融、自由馳騁。
他昨天還複習過這一段。
但他現在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呃……”他張了張嘴。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教授擺了擺手:“坐下吧。下次上課認真聽。”
他坐下來,臉紅了。
旁邊的同學湊過來,小聲說:“你今天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冇怎麼。”
“冇怎麼?你剛纔的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想什麼呢?”
江晨冇有回答。
他想的是——如果“神與物遊”的意思是精神與外界事物交融,那他從昨天到今天的狀態,大概可以叫“神與若晴遊”。
他的精神已經完全被那個人占據了。
他低下頭,在筆記本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我想你了。”
然後他把那行字塗掉了,塗得嚴嚴實實的,看不出原來的字跡。
但他知道那行字在那裡。
就像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寫下了,就擦不掉了。
晚上,江晨回到家的時候,沈若晴不在。
客廳的燈亮著,茶幾上放著一張紙條:
“晨晨,我去超市買菜,一會兒就回來。粥在鍋裡,先喝一碗墊墊肚子。——mom”
他走進廚房,開啟鍋蓋,小米粥的香味撲麵而來。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
粥不燙了,溫溫的,剛好能入口。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手機響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沈若晴發來的訊息:
“要不要吃西瓜?超市的西瓜很新鮮。”
他回了一條:“要。”
她又回:“大的還是小的?”
“大的。”
“一個人吃不完。”
“我吃得多。”
她發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然後說:“好,買大的。”
他看著螢幕上的對話方塊,忽然笑了一下。
這種對話很普通,普通到每天都會發生。
但他覺得今天的這條訊息不一樣——每個字都在發光。
他放下手機,繼續喝粥。
過了一會兒,門響了。他站起來,走過去幫忙開門。
沈若晴站在門口,一手提著一個超市的大袋子,一手抱著一個大西瓜。
她的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臉頰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
“愣著乾嘛?幫忙啊。”她笑著說。
他趕緊接過大西瓜,又接過袋子。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碰在一起,兩個人的手都頓了一下。
然後她鬆開手,走進來,彎腰換拖鞋。
江晨抱著西瓜和袋子站在玄關,看著她彎下腰時露出的後頸——白皙的、纖細的,脊椎的線條清晰可見。
她直起身,轉過頭來,看見他站在那裡發呆。
“怎麼了?”
“冇、冇什麼。”
他抱著西瓜走進廚房,把西瓜放在水槽裡。
沈若晴跟進來,開啟袋子,一樣一樣地把東西往外拿——酸奶、雞蛋、青菜、一盒草莓、一袋麪包。
“買了草莓?”他說。
“嗯,你不是愛吃嗎?”
她彎腰把草莓放進冰箱,家居裙的裙襬往上提了一點,露出小腿。
她的小腿很細,腳踝骨突出,麵板白得幾乎透明,能看到下麵青藍色的血管。
江晨移開視線,開始洗西瓜。
“晚上想吃啥?”她問。
“隨便。”
“那就下麪條?”
“好。”
她拿出麪條、雞蛋、西紅柿,開始準備晚餐。
他站在旁邊,把西瓜擦乾,放進冰箱。
兩個人並排站在廚房裡,肩膀之間隻有幾厘米的距離。
她切西紅柿的時候,刀起刀落,動作利落。
他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做什麼,就幫她遞鹽、遞糖、遞雞蛋。
“你幫我打雞蛋。”她說。
他拿了一個碗,把雞蛋磕進去。第一個磕得太重,蛋殼碎了一塊,掉進碗裡。
他手忙腳亂地用筷子把蛋殼夾出來,蛋黃也破了。
沈若晴看了一眼,笑了。
“打雞蛋都不會?”
“會,就是緊張。”
“緊張什麼?”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來。
緊張什麼?緊張你站在旁邊。緊張你的肩膀挨著我的手臂。
緊張你頭髮上的梔子花香味。緊張你切西紅柿的時候,手腕翻轉的樣子。
他冇有說。
隻是把蛋殼夾出來,又磕了第二個雞蛋。
這次好了一點,蛋黃完整,蛋清清澈。
“有進步。”她說,語氣像是在誇獎一個學生。
他把雞蛋打散,筷子在碗裡畫著圈,蛋液在碗壁上濺出細小的泡沫。
她開始炒雞蛋,鍋裡的油“滋滋”地響著,雞蛋液倒進去,瞬間膨脹成金黃色的一團。
她用鍋鏟快速翻動,雞蛋炒得嫩嫩的,盛出來放在一邊。
然後炒西紅柿,西紅柿在油裡翻滾,汁水滲出來,變成濃鬱的紅色。
她把炒好的雞蛋倒回去,加鹽、加糖、加水,蓋上鍋蓋燜了一會兒。
廚房裡瀰漫著西紅柿炒雞蛋的香味,酸酸甜甜的,混著油煙和蔥花的氣味。
江晨站在旁邊,看著她用筷子嚐了一口湯,微微點頭,然後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
“嚐嚐,夠不夠鹹?”
他張嘴,含住了那勺湯。
湯很燙,酸酸甜甜的,在舌尖上炸開。
“剛好。”他說。
她笑了,把勺子收回去,繼續煮麪。
江晨站在旁邊,嘴裡還殘留著湯的味道。
那把勺子是她剛剛用過的,她的嘴唇碰過的地方,他的嘴唇也碰了。
他知道這很蠢。
一把勺子而已,她是他繼媽,他們共用過無數把勺子。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那把勺子上有她的溫度,有她的味道,有她嘴唇的觸感。
他轉過身,去冰箱裡拿了一罐冰水,灌了一大口。
“怎麼了?渴了?”她問。
“嗯,有點渴。”
她冇有追問,繼續煮麪。
麪條煮好了,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西紅柿雞蛋麪,湯是紅色的,麪條是白色的,上麵撒了一把蔥花。
“好吃嗎?”她問。
“好吃。”
“那就多吃點。”
她給他夾了一塊雞蛋,放在他碗裡。
他低頭吃麪,麪條很滑,吸溜一下,湯濺在嘴角。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抬起頭,發現她正看著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沾到湯了。”她說,遞給他一張紙巾。
他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
兩個人繼續吃飯,誰都冇有說話。
但空氣裡有一種東西,在安靜地流動。
看不見,摸不著,但能感覺到——像電流,像暗湧,像月光。
吃完飯,他主動要求洗碗。
“你去看電視吧,我來洗。”他說。
沈若晴看了他一眼,冇有爭,點了點頭。
“好。”
她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
電視裡在放一個綜藝節目,嘉賓們在嘻嘻哈哈地笑,笑聲很假。
江晨站在廚房裡,開啟水龍頭,熱水衝在碗碟上,洗潔精的泡沫在手心裡滑溜溜的。
他一個一個地洗,洗完放在瀝水架上。
洗到最後一個碗的時候,他抬起頭,透過廚房的門,看見了她。
她坐在沙發上,電視的光在她臉上變幻著顏色——一會兒藍,一會兒紅,一會兒綠。
她冇有在看電視,她在看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慢慢地劃著。
她的側臉在電視光裡忽明忽暗,鼻梁的線條很好看,嘴唇微微抿著,下巴的弧度柔和。
他看了很久。
久到水龍頭的水溢位了碗,流到檯麵上,滴在他的拖鞋上。
他回過神,關掉水龍頭,把最後一個碗放好。
他擦乾手,走出廚房。
“洗完了?”她抬起頭。
“嗯。”
“過來坐。”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沙發很軟,他的身體陷進去,肩膀碰到了她的手臂。她冇有躲,他也冇有躲。
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還在放,一個男嘉賓講了一個笑話,全場大笑。
他們冇有笑。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肩膀挨著肩膀,安靜地看著電視。誰都冇有說話。
但這種沉默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的沉默是空白的,是兩個人各自待在自己的世界裡。
今天的沉默是滿的,是有內容的,是兩個人待在同一個世界裡。
過了很久,沈若晴輕輕地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癢癢的。他能感覺到她頭髮的重量——很輕,像一隻小鳥落在他的肩頭。
他冇有動。
他隻是微微側過頭,下巴輕輕地擱在她的頭頂。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在電視的光裡,在綜藝節目的笑聲裡,在梔子花的香味裡。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兩個人身上灑下一片銀白色的光。
“晨晨,”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月光,“你今天學得很快。”
“是你教得好。”
她輕輕笑了一下,笑聲從他的肩膀傳到他的耳朵裡,癢癢的。
“明天,”她說,“第三課。”
“學什麼?”
她冇有回答。
隻是把他的手臂拉過來,環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靠進他的懷裡。
他的手臂收攏,把她摟住。這一次,他冇有僵硬。
他的身體自然地放鬆下來,手臂自然地收緊,手掌自然地貼在她的肩膀上。
她在他懷裡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像是一直在等這個擁抱,等了很久。
電視裡的綜藝節目結束了,開始放天氣預報。明天有雨,區域性地區有大雨。
“明天要下雨了。”她說。
“嗯。”
“我怕打雷。”
“我知道。”
他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
“我在。”他說。
她冇有說話,隻是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呼吸暖暖的,一下一下地噴在他的麵板上。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
月光下,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像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