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溫以寧養成了一個習慣。
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站在窗前看一眼月亮。
有時候顧西洲陪她一起看,有時候他先上床了,她就一個人看。
看完再鑽進被窩,躺進他懷裏。
第八十四天的晚上,她又站在窗前。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深藍色的天上。
她看著看著,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她和弟弟擠在一張小床上,窗戶很小,隻能看見一小塊天。
可那一小塊天裏,也有月亮。
“還不睡?”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她回頭。
顧西洲靠在床頭,正看著她。
她笑了。
“再看一會兒。”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過來。
站在她身後,從後麵抱住她。
下巴擱在她肩上。
“看什麽呢?”
她指著窗外的月亮。
“看它。”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裏一片銀白。
“好看嗎?”他問。
她點點頭。
“好看。”她說,“每天都看,每天都覺得好看。”
他笑了。
“那以後天天看。”
她靠在他懷裏。
“顧西洲。”
“嗯。”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也喜歡看月亮。”
他等著她往下說。
她看著窗外,聲音輕輕的。
“那時候家裏窮,房子小,窗戶也小。可每天晚上,我都趴在窗台上看月亮。”
“弟弟問我,姐,你看什麽呢?我說,看月亮。他說,月亮有什麽好看的?”
她頓了頓。
“我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可看著月亮,就覺得沒那麽孤單了。”
他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後來呢?”
她想了想。
“後來爸媽走了,我忙著照顧弟弟,就沒時間看了。”
“再後來弟弟生病了,就更沒時間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直到住進這裏。”
他低頭看著她。
“這裏怎麽了?”
她笑了。
“這裏窗戶大。”她說,“月亮特別清楚。”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就因為窗戶大?”
她點點頭。
“嗯。”她說,“還有,因為有你在。”
他的眼眶熱了。
“溫以寧……”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陪我一起看。”
他看著她,眼睛裏有光。
然後他低頭,吻住她。
很輕,很慢。
吻了很久。
鬆開的時候,她靠在他懷裏,喘著氣。
“顧西洲。”
“嗯。”
“以後每個晚上,”她說,“你都陪我一起看月亮好不好?”
他低頭看著她。
“好。”
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那天晚上,他們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指著月亮,給他講小時候的事。
講她和弟弟一起看月亮,講弟弟說要當宇航員,講那些苦日子裏的光。
他聽著,偶爾問幾句。
她講著講著,忽然問他。
“顧西洲,你小時候看月亮嗎?”
他想了想。
“看。”
她等著他往下說。
他看著窗外,聲音很輕。
“小時候,也喜歡看。”
“後來呢?”
他沉默了幾秒。
“後來,”他說,“就不看了。”
她知道為什麽。
後來,林若溪走了。
後來,他把自己的心關起來了。
她轉過身,麵對著他。
伸手,捧住他的臉。
“顧西洲。”
他看著她的眼睛。
“以後,”她說,“我們一起看。”
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好。”
她靠回他懷裏。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看著窗外的月亮。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顧西洲。”
“嗯。”
“你說,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嗎?”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如果有,她應該也很孤單吧。”
她抬起頭,看著他。
“為什麽?”
他低頭看著她。
“因為,”他說,“一個人待在上麵,肯定孤單。”
她笑了。
“那我們現在有兩個人,就不孤單了。”
他也笑了。
“嗯。”
她靠回他懷裏。
窗外,月亮很亮。
窗內,兩個人抱著。
她知道,從今以後,每一個夜晚,都會有他陪著看月亮。
再也不會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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