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的事了結之後的第五天，溫以寧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她睡不著了。
不是那種害怕的睡不著，也不是那種擔心的睡不著。
就是單純的，睡不著。
明明困得要命，眼皮打架，可一躺下，腦子就開始轉。
想東想西，想七想八。
想今天吃了什麽，想明天要做什麽，想後天會不會下雨。
什麽都想，就是不想睡。
第一百六十天的淩晨一點，她又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身邊，顧西洲睡著了。
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她側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落在他臉上，安靜又溫柔。
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睡不著？”
他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嚇了一跳。
“你沒睡？”
他睜開眼，看著她。
“睡了。”他說，“又醒了。”
她愣了一下。
“為什麽？”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因為你一直翻身。”
她臉紅了。
“對不起。”
他低頭看著她。
“睡不著？”
她點點頭。
“嗯。”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
“想什麽呢？”
她想了想。
“想……什麽也沒想。”她說，“就是睡不著。”
他看著她。
“以前也會這樣嗎？”
她搖搖頭。
“不會。”她說，“以前累了一天，躺下就能睡著。”
他等著她往下說。
她想了想。
“現在不累了。”她說，“反而睡不著了。”
他明白了。
以前她每天忙忙碌碌，要照顧弟弟，要打工，要應付各種事。
累得倒頭就睡。
現在不用了。
什麽都不用操心了。
反而不習慣。
“溫以寧。”他開口。
“嗯。”
“你知道你像什麽嗎？”
她抬起頭。
“像什麽？”
他笑了。
“像上了發條的鍾。”他說，“一直在走，突然停了，反而不適應。”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你纔像鍾。”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多。
聊她以前的日子，聊她現在的不習慣，聊以後怎麽辦。
他說，慢慢來，會習慣的。
她說，萬一不習慣呢？
他想了想。
“那就一直陪著你，直到習慣為止。”
她的眼眶熱了。
“顧西洲。”
“嗯。”
“謝謝你。”
他笑了。
“謝什麽？”
她靠在他懷裏。
“謝謝你陪我。”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
“應該的。”
聊著聊著，她終於困了。
打了個哈欠，眼睛開始打架。
他看著她的樣子，笑了。
“睡吧。”
她點點頭。
閉上眼睛。
過了幾秒，她又睜開。
“顧西洲。”
“嗯。”
“你明天不用早起吧？”
他搖搖頭。
“不用。”
她放心了。
“那就好。”
他又笑了。
“怎麽了？”
她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說。
“怕你早起……吵醒我……”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我不起。”
她已經睡著了。
呼吸平穩，睡得很香。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晚安。”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滿了半個房間。
他還在身邊。
正看著她。
她揉了揉眼睛。
“幾點了？”
他笑了。
“九點。”
她愣了一下。
“九點？你怎麽還在？”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你不是說，怕我早起吵醒你嗎？”
她臉紅了。
“我那是睡著了說的。”
他笑了。
“答應你了，就要做到。”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顧西洲。”
“嗯。”
“你真好。”
他吻了吻她的頭發。
“你也是。”
窗外，陽光很好。
她知道，從今以後，那些不習慣，都會慢慢變成習慣。
因為有他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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