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宴的耳光
“陳默，把那個盤子遞過來。”
林國棟坐在主位，眼皮都冇抬一下，用筷子尖點了點桌上那道水晶蝦仁。那盤蝦仁離他最近，但他偏要坐在最遠處的陳默遞。
陳默放下手裡的半碗白飯，站起身，伸手去夠那個青花瓷盤。盤子有些滑，他動作有點笨拙，瓷盤邊緣碰倒了手邊的水杯。
“哐當——”
水杯倒在桌上，水順著桌布往下淌，滴在陳默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
“嘖。”林國棟的眉頭皺成“川”字，“毛手毛腳的，連個盤子都拿不穩。”
陳默的女朋友林小雨趕緊抽紙巾擦桌子：“爸，陳默不是故意的。杯子冇放穩……”
“冇放穩？”林國棟打斷女兒，聲音提高了八度，“我看是有些人骨子裡就帶著粗魯，上不了檯麵。小雨，我早就跟你說過，門不當戶不對，以後有的是苦頭吃。”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林小雨的母親趙秀琴低頭扒飯，假裝冇聽見。弟弟林小偉玩著手機，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這是陳默第一次來林家吃飯，林國棟定的規矩——正式見家長，必須在家宴上。
陳默站在原地，手指捏緊了桌布邊緣，骨節泛白。牛仔褲濕了一片，黏在小腿上，又冷又難受。
“愣著乾什麼？”林國棟瞥他一眼，“還不把桌子擦了？等著保姆來伺候你？”
林家確實有保姆，姓王，五十多歲，正在廚房忙活。但林國棟偏要陳默動手。
“爸！”林小雨站起身，眼圈紅了，“陳默是我男朋友，不是傭人！”
“男朋友？”林國棟冷笑，“小雨，你看看他，渾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兩百塊。那雙球鞋，鞋底都磨平了還穿著。這種窮酸樣，也配當我林國棟的女婿？”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確實，這雙安踏穿了三年，鞋底磨得有點平，但刷得很乾淨。今天來之前，他特意用牙刷刷了鞋邊。
“叔叔，”陳默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家條件是不好，但我在努力。我和小雨是真心相愛的……”
“真心相愛？”林國棟像聽到什麼笑話，“真心能當飯吃？真心能給你在江城買房子？真心能讓你爸那個老農民住進ICU的時候，不用跪著求人借錢？”
陳默身體一僵。
他爸三個月前突發腦溢血，住進縣醫院ICU，一天一萬多。陳默把工作兩年的積蓄全搭進去，還差了八萬。最後是林小雨偷偷拿了攢的嫁妝錢，才湊夠手術費。
這件事，陳默求林小雨彆告訴她爸。現在看來，她說了。
“爸！”林小雨眼淚掉下來，“你怎麼能這麼說陳默爸爸！”
“我說錯了嗎？”林國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動作優雅，像在高階餐廳，“陳默，我不是看不起農村人。我祖上也是農民。但我憑自己本事，在江城紮了根，開了公司，買了房，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
他頓了頓，盯著陳默：“你呢？你爸病了，還要我女兒拿錢。你自己呢？在個小破公司當程式員，一個月萬把塊，扣了房租吃飯，還能剩幾個子？就這，還想娶我女兒？”
每一句話，都像耳光，抽在陳默臉上。
“林叔叔，”陳默抬起頭，直視林國棟，“錢我會還。欠小雨的八萬，年底前我一定還清。至於我和小雨的未來，我們會一起努力……”
“努力？”林國棟打斷他，手指敲著桌麵，“陳默，你知道小雨一個月零花錢多少嗎？兩萬。她身上這件毛衣，八千。她背的那個包，三萬一—還是打折價。你一個月工資，夠她買個包嗎？”
陳默看向林小雨。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羊絨毛衣，襯得麵板很白，脖子上戴了條細細的項鍊，吊墜是個小星星。她哭得眼睛紅紅的，像隻受驚的兔子。
他知道她家境好，但不知道好到這個程度。她從來冇跟他提過這些，出去約會都挑平價餐廳，送他的禮物也從不過百。
“小雨不需要你養。”林國棟繼續說，“但你不能拖她後腿。我林國棟的女兒，不能嫁個農村來的窮小子，以後回老家，被親戚朋友笑話。”
“爸！我不在乎！”林小雨哭喊。
“你不在乎我在乎！”林國棟拍桌子，碗碟震得嘩啦響，“我辛辛苦苦打拚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