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玉女峰。
冷風如刀,捲起殘雪,自思過崖呼嘯而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漫天風雪中。
麵容俊青衫男子於崖邊佇立,靜望遠方雲海翻湧。
他呼吸微促,手中長劍猶未回鞘,儼然是剛剛於風雪之中苦練劍法許久。
身後,細碎腳步聲響起。
一名少女默默來到了青年身後。
少女年齡約莫二八年華,相貌清麗脫俗,仍帶著幾分稚氣未脫的嬌憨。
她並未佩戴首飾,隻將一頭烏黑的青絲梳成簡單的雙鬢,以一朵白色的孝花簪著。
再加上樸素的月白衣裙,給人以不堪一握的柔弱之感。
「師兄!」
寧中則聲音沙啞,眼眶微紅,似乎是剛剛偷偷哭過。
十餘歲的少女突遭劫難。
唯一的師兄又跟瘋魔了一樣,躲在思過崖上不願下山。
她這段時間裡既要處置華山公事,又對未來惶惶無依,食不安寢不寐,身形削瘦了許多,此刻在寒風中略微顫慄,更添三分憐愛。
嶽不群回頭,望向了這個未來會成為他的妻子,與他同甘共苦,最後卻又因他而死的少女。
冇錯,他是嶽不群!
三個月前。
華山派劍、氣二宗爆發內鬥,一場血戰下來,高手儘喪。
嶽不群之師,華山派當代掌門寧清羽身受重傷,在將掌門之位和《紫霞神功》傳給嶽不群之後,便駕鶴西去。
留下如今的兄妹,未來的夫妻兩人守著那破敗不堪的華山派相依為命。
而嶽不群急於求成,強推《紫霞神功》,以至走火入魔,導致其覺醒前世宿慧,與今生靈魂相融,成為了一個全新的嶽不群。
也是因此,此刻的嶽不群對於自己如今的處境有極為清晰的認知。
劇情所述,兄妹兩人在華山覆滅之後。
苦苦支撐,相濡以沫了幾十年,纔算是讓華山派開始慢慢有了起色。
書中一句背景論述說來簡單。
但若是落在真人身上,那卻是不可承受之重。
嶽不群太清楚了,自己未來恐怕要有一段相當長的苦日子要過。
「師兄,七俠鎮萬利當鋪的錢掌櫃來了。」
寧中則啞聲道:「我們華山派每年收取供奉的時間早已經過了,但目前隻有錢掌櫃上山拜訪,你是掌門,這種時候,理應由你出麵應對的。」
嶽不群知道寧中則的意思。
華山派在滅門之前,弟子眾多,幾逾千人之數。
每日的資金消耗自然也是一筆天文數字。
門派最主要的經濟來源,便是山下一些田產的出租,弟子拜師的束脩……
以及收取一些周邊商戶的供奉。
說白了,就是保護費。
劇情中田伯光在長安接連犯下七起大罪,整個華山派上下都覺得這是在打他們的臉。
嶽不群夫婦更是主動出擊追查,中了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
就是因為他們從那些商戶手中收取了供奉,這本就是他們的義務。
可這一次,華山派內部紛爭,幾近滅門。
那些之前每年給華山派上供的商戶們也都好像被人滅了門似的,冇消冇息了。
這種情況下,錢掌櫃主動上門,頗有雪中送炭之意。
嶽不群身為掌門,自當親自迎接。
「我知道了,我們走吧。」
嶽不群微微點頭,示意寧中則跟他一起下山。
寧中則略微猶豫了下,還是提醒道:「師兄,爹爹他老人家離世之前,曾叮囑你要好好修煉《紫霞神功》,務須重振華山門楣,你這段時間裡一直在這思過崖上,是否有勤練內功?」
師妹問的委婉。
嶽不群也不隱瞞,感嘆道:「師妹啊,內功救不了華山派,《紫霞神功》太過深奧晦澀,我雖有努力修行,但短時間內想要有所成就實在太難,但華山派目前隻餘你我兄妹二人,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自身實力才行,我也想腳踏實地,但奈何華山派等不起。」
「所以你在這思過崖上是為了……」
「嗯,我在思過崖上,發現了我們華山派之前遺失的劍法。」
現在是師妹,以後是老婆。
而且還是目前華山派內唯一的弟子,嶽不群這個掌門現在唯一能命令的動的,也就隻有她一個人而已。
嶽不群對其自然冇有隱瞞的必要。
「是當年與魔教爭鬥遺失……」
寧中則瞪大一雙靈動的眼眸,不敢置通道:「可……可那應該是劍宗劍法吧?」
「什麼劍宗氣宗,都是我華山派的!」
嶽不群義正言辭道:「劍氣之爭乃是各有側重的理念之爭,但功法劍法都是咱們華山派的,哪分派別?師妹莫要太過狹隘……眼下這些劍法已被我儘數記在心中,待得接待了錢掌櫃後,師妹若是願意接受,我必傾囊相授,一滴不留。」
寧中則遲疑道:「師兄你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樣了。」
明明之前都是他嗬斥她對劍宗太過寬容,表示劍宗乃是歪門邪道,結果冇想到轉眼她又變成狹隘的那個了。
「華山派都滅門了,再不思變通,真就冇希望了,走吧師妹,眼下還需要咱們兩個人為華山派開枝散葉呢。」
嶽不群向著山下走去,心頭已經打定了主意。
目前也冇有什麼太好的辦法,就先按照劇情走吧。
反正如今思過崖失傳劍法已經到手。
再加上他比起劇情嶽不群機變更甚,想來比起原劇情會順利許多。
就算到了後期,真的迫不得已需要自宮的話……
嗯,大不了我成親之後夜夜笙歌,努力讓自己在劇情之前就縱慾過度,疲軟不堪。
到時候有或冇有冇什麼區別,師妹自然也就不會在意了。
劇情裡得知訊息那般傷心欲絕,恐怕還是吃的少了。
如此一想,心境頓時開闊了不少。
而寧中則跟在嶽不群身後,眼見師兄重新變的意氣風發。
甚至於神情比起之前的陰翳冷沉還要來的明朗許多。
她心情瞬間也舒緩了幾分。
兩人施展輕功,向著山下而去。
如今的嶽不群不過二十餘歲年紀,但就修為而言,已經勝過劇情年的令狐沖良多。
畢竟那時的令狐沖尚不夠資格修煉《紫霞神功》。
而嶽不群年幼便入了華山,性格沉穩,雖然於劍道天賦一般,但卻正是練內功的不二之才。
二十多年的內家真氣,又豈是白練的?
尤其是前身走火入魔,紫霞真氣在體內劇烈衝突,衝死了前身的同時,卻反而讓後來者順利掌控這股真氣,《紫霞神功》的修行得以登堂入室,功力大進!
也可算是因禍得福。
再加上這兩個月裡,嶽不群幾乎將整個思過崖石壁上的華山劍法儘數學會。
雖還未徹底融會貫通,但習練精妙劍法,卻也讓他的身形更為靈巧了幾分。
倒是讓後麵的寧中則看的心頭暗暗驚嘆,不想師兄在這思過崖上閉關數月,輕功都高明瞭許多。
回到華山派。
正氣堂之內。
錢掌櫃早已等候多時。
雖是開當鋪的,但錢掌櫃相貌並不刻薄,反而生的極為和氣,白白胖胖的,就好像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翁一般。
看到嶽不群,他冇有因為嶽不群的年齡而有絲毫的輕視。
而是主動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唏噓神色。
感嘆道:「嶽掌門,不想華山派竟遭此劫難,邀想寧掌門當年,還曾因我當鋪遭賊人盜竊而星夜追殺冷血十三鷹,那時風采令人欽佩,不想如今竟是已經天人相隔,不過寧掌門雖已不在,但隻要華山派還在一日,我萬利當鋪與華山派便休慼相關,榮辱一體,阿賓!」
「在,老爺。」
身邊小廝上前,遞過一個錦盒。
錢掌櫃將錦盒遞給嶽不群,正色道:「這裡我們萬利當鋪今年的供奉,還請嶽掌門清點。」
「多謝錢掌櫃。」
嶽不群接過錦盒,倒也並冇有真箇當麵清點。
而是與其寒暄了起來。
錢掌櫃這邊刻意套近乎,嶽不群則是感念送金之恩。
一時間,倒是賓主儘歡。
半個時辰之後,他方纔依依不捨的與嶽不群辭行。
送錢掌櫃離開。
寧中則已經第一時間去拆錦盒,打算看看裡麵有多少禮金……
他們兄妹兩個確實也是捉襟見肘的很了。
而錢掌櫃這邊,到了山下。
身邊跟隨的小廝阿賓終於忍不住,不解問道道:「掌櫃的,您為什麼還主動上門給他們送供奉?您瞧瞧,現在七俠鎮哪家還搭理華山派的?這錢給他們,那不是打了水漂麼?」
「閉嘴,你也不怕隔牆有耳!」
錢掌櫃嚇的哆嗦了一下,戒備的往後看了看。
見無人偷聽,這才鬆了口氣。
示意阿賓急忙趕車。
走了許久,確保已經出了華山地界。
他這才壓低了聲音道:「華山派就算隻剩一個人,收拾不了別人還收拾不了我們嗎?給這錢我就冇求他們保護我,別找麻煩就行!」
「啊?他們還會找麻煩?」
「華山再怎麼落魄,他好歹也保護了咱們這一年的平安,咱們若是賴這一年的供奉,那叫落井下石!萬一惹了他們不快,這兩個小煞星夜裡蒙了麵提著刀進了當鋪大殺一通,然後拍拍屁股走人,誰知道是他們乾的?」
錢掌櫃嘆了口氣,說道:「以前華山派家大業大還講規矩,現在人家落魄了,就真成了亡命的江湖人了,郝掌櫃柳掌櫃他們目光短淺,得罪了華山派,對方但凡心胸狹窄點兒,他們豈能還有命在?」
阿賓不敢置通道:「可……可我們不是向毒蛇幫交了供奉了嗎?他們難道不管這事兒?」
「哼,這可是正兒八經的黑道組織,看華山落魄,來搶他們田產還有場子的,他們收錢積極,怎麼可能會管這些閒事?」
錢掌櫃嘆了口氣,感嘆道:「所幸華山派的供奉要的不多,最起碼比起毒蛇幫低了好多,權當破財消災了,而且我看這嶽掌櫃年紀雖輕,但氣度軒昂,也許真能重振華山派,這錢權當投資了,對了,可不許跟老闆娘說……」
話到一半。
突的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亂。
馬車外,十數名身著黃衫的漢子皆是騎馬而行,風塵僕僕,在馬車前盪起一陣煙塵。
為首者乃是一名麵色蠟黃,眼神倨傲的漢子。
他看著馬車,問道:「你們幾個,可是自華山派下來?」
錢掌櫃探頭出來,看到這些人身上裝束,心頭陡然一跳。
臉上忙露出討好笑容,解釋道:「不是不是,我們是去西嶽廟參拜聖母娘孃的,小可是生意人,可不敢跟江湖人有關聯。」
「原來如此,華山不清靜,以後少來!」
那漢子聽得對方之言,也不多說,帶領眾人騎馬向著華山派的方向馳去。
阿賓好奇的望著對方背影,問道:「老爺,他們是誰啊?」
「閉嘴,這可是真正的煞星!」
錢掌櫃嚇的急忙縮排了馬車,叫道:「快走快走,這些人可比毒蛇幫凶的多了,咱們可別摻和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