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過,尚書府的朱漆大門便已敞開。
鎏金的“尚書府”牌匾在晨光下熠熠生輝,門兩側的石獅子威風凜凜,往來的賓客絡繹不絕。何瑜瑜坐在褚玉院的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緋紅的玉鐲,聽著院外的喧囂,心頭竟莫名浮起一絲忐忑。
依雲端著一盤精緻的桂花糕進來,見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由笑道:“小姐這是怎麽了?昨日還說隨我安排,今日倒怯場了?”
何瑜瑜抬眸,接過她遞來的桂花糕,淺嚐一口,軟糯清甜的滋味稍稍壓下了心頭的不安:“不過是想著京中貴人多,怕失了禮數,丟了父親的臉麵。”
“小姐放心!”依雲拍著胸脯,“夫人早就教過您京中禮儀,再者說,咱們小姐這般模樣,便是略施粉黛,也比旁人出彩,禮數上稍有些不周,旁人也隻會多些包容。”
正說著,院外傳來仆婦的聲音:“表小姐,夫人請您去前廳迎客。”
何瑜瑜理了理裙擺,那白色繡銀紋的長裙垂墜感極好,走動時如流雲拂地。她扶著依雲的手,緩步往前廳走去。
穿過抄手遊廊,便見前廳的庭院裏已聚了不少人。男眷們身著錦袍,或立或坐,與何尚書談笑風生;女眷們則圍在何夫人身邊,鬢邊的珠翠搖曳,笑語盈盈。
江南的溫婉,遇上京城的華貴,竟碰撞出別樣的熱鬧。
何瑜瑜一現身,庭院裏的喧囂便靜了幾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驚豔,有探究,也有幾分世家貴女的審視。何夫人見狀,笑著招手:“瑜兒,快來見過各位伯伯伯母。”
何瑜瑜斂衽行禮,聲音清婉,一一問安。她的目光在人群中輕輕掃過,既好奇京中貴胄的模樣,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那個藏在她心底三年的身影,會不會出現在這裏?
“這便是何尚書的千金吧?果然名不虛傳,江南水土養人,竟養出這般絕色。”說話的是吏部尚書的夫人,她拉著何瑜瑜的手,笑意溫和,“我家那丫頭若有你一半模樣,我便知足了。”
“夫人謬讚了。”何瑜瑜淺笑回應,不卑不亢。
寒暄間,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更響亮的通傳聲:“瑞王殿下到!鎮國公府世子到!”
此言一出,庭院裏的眾人紛紛起身,何尚書與何夫人更是親自迎了上去。
瑞王是當今聖上的胞弟,手握兵權,深受器重;而鎮國公府的小世子,更是京中聞名的人物——不僅出身顯赫,更因容貌清雋、文武雙全,被京中貴女們視作良人。
何瑜瑜隨著眾人起身,心頭莫名一跳。她抬眼望去,隻見兩道身影並肩走來。
為首的瑞王身著紫色錦袍,麵容俊朗,帶著幾分皇室的威嚴;而他身側的少年,一襲白玉色錦袍,玉冠束發,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如鬆。
那眉眼,那身形,那一身熟悉的白玉錦袍——
何瑜瑜的呼吸驟然一滯,手中的絲帕幾乎要被攥緊。
是他!
是三年前江邊那個拾到她平安扣,留下一句“有緣自會再見”便策馬離去的少年!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是鎮國公府的小世子?
少年的目光穿過人群,恰好與何瑜瑜的視線撞個正著。
四目相對的瞬間,蕭景逸的腳步微頓。
他記得這雙眼睛。
三年前江南的江邊,煙雨初歇,迎春花漫開遍野,少女蹲在江邊,焦急地尋找著什麽,眉眼間的急切與嬌憨,像春日裏最軟的風。後來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撞進他心裏,讓他在策馬離去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隻是他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重逢。
何瑜瑜慌忙移開視線,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紅暈,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她低下頭,假裝整理裙擺,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幾分瞭然。
“這位便是何尚書的千金吧?”瑞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久聞江南第一美人的盛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何瑜瑜斂衽行禮,聲音輕得像羽毛:“殿下謬讚。”
蕭景逸站在瑞王身側,目光落在她垂在身側的指尖上,那指尖纖細白皙,正輕輕絞著絲帕。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隨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何小姐,別來無恙。”
“別來無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在何瑜瑜耳邊。
他記得她!他竟然真的記得她!
依雲在一旁看得心花怒放,自家小姐藏了三年的心事,終於有了回響。她輕輕碰了碰何瑜瑜的手肘,示意她回禮。
何瑜瑜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蕭景逸,目光清澈而堅定:“世子安好。”
陽光透過庭院的紫薇花,落在兩人之間,細碎的光斑搖曳,像極了三年前江邊的那場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