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七月總是煙雨濛濛,今日卻是難得的晴天。
何巡撫一月前回京述職被皇帝升了官留在京中任戶部尚書一職,並下旨準許全家遷居京城,今日便是何家上下遷居的好日子。
何瑜瑜右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越來越遠,心中不禁有些悵然。旁邊拿著圓扇緩緩扇著涼風的依雲看著自家小姐秀眉輕皺的樣子便知她是不捨這個自小長大的地方,輕笑道:“小姐莫要難過,奴婢聽說京城是臨江國最最繁華的地方,咱們可都未曾去過呢”。
何瑜瑜看向依雲道:“也是,父親留京任職,是天大的好事。”隻是,這江南的美景,自己怕是再無緣回來了。
水路行了幾天改乘陸路,欣賞著一路的景色,倒也不覺得趕路有多艱難。
臨近京城,何夫人便對何瑜瑜說她的父親定會在城門處迎她們去新府邸,果然,到了城門前她的父親帶著些許奴仆早已在此等待她們的到來。
雖說何夫人與何尚書已經有了她那麽大的女兒,可他們兩人的感情彷彿如年輕時那般,父親也未曾納過妾室,這是何瑜瑜打小便有的願望,像父親母親一樣,一生一世一雙人纔好。
一行人到了新的府邸,隻見那牌匾上也不再是江南的何府,而是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尚書府”。聽說還是皇上親自題的牌匾。
“瑜兒,你去瞧瞧你的閨房,為父命人將它佈置的與你在江南時的閨房一般,你看看還有哪需要添置的,讓管家給你安排便是”。何尚書與何夫人好似小別勝新婚,終於是想起身後還跟著他們唯一的女兒。
何瑜瑜忍著笑:“父親,母親也是趕了這些天路,想必也是累極,趕緊回院子歇著罷,女兒晚些再去請安。”
何父點頭應下。
隻要有父親母親在,不論是在哪,終歸是好的。何瑜瑜看著父母相攜而去的背影,不禁露出一個滿足的笑。抬步隨著父親指的小廝去了自己的院子。
褚玉院。
與江南那處院子不同的是,這裏寬敞的多,且院子裏有幾棵紫薇樹,眼下正是花期,每棵樹上都是一小朵一小朵的紫色花球,風吹樹搖,花潮湧動。
“小姐,這紫薇花可真是好看,等來年小姐在這京中尋幾位交好的小姐,便可以在這花期時與她們一同吟詩品茶!”依雲彷彿已經看到了這番畫麵。
何瑜瑜也極為開心,她向來愛花。“嗯!”從前在江南,她便沒有什麽交心的摯友,那些小姐去她家中拜訪,大多是托了父命與她交好,以此來討好她的父親,後來她便再不願見那些小姐了。
主仆兩人說著便往屋內行去了,卻不知那時候的牆頭上有一人隨著她二人行進屋內也悄然離去。
傍晚,何瑜瑜便到主院與父母親一同用膳。何家乃是書香世家,一向是食不言。
飯後,何尚書便同何夫人商量著明日在府中設宴一事。因是喬遷京城,有許多官場的同僚都會來家中祝賀,倒不如宴請他們來府中同樂。
設宴之事有父母操辦,倒也不用她什麽,便同依雲回了她的褚玉院。
何瑜瑜坐在妝台前由著依雲給她卸下那幾隻為數不多的簪子。
“小姐,奴婢聽府中管事的說明日有王爺來咱們府中呢,好像還有鎮國公府家的小世子,小姐明日萬萬不能再像平日那般過於素雅,奴婢定給小姐好生裝扮,讓他們都看看咱們江南第一美人的風采!”依雲說著手下的動作卻毫不耽誤。
何瑜瑜看她激動的俏臉微紅的樣子,便忍不住打趣她道:“好好好,我們家依雲的一雙巧手我最是信任不過了,明日都依著依雲的眼光來。”
依雲也知小姐是在打趣她,反倒一臉驕傲道:“奴婢的手藝,小姐自是放心!”話落便出去打了水伺候何瑜瑜洗漱。
隨著主仆倆的歡聲笑語也到了就寢的時間。
床邊的紗幔落下,何瑜瑜卻有些不能安睡,她心裏在三年前便印著一個清雋少年郎的身影。
那年她聽府中采買的下人說城外的江邊開了好些迎春花,一直在府裏心中卻總惦記著,若是告訴母親自己要去城外,定會給她安排好些人跟著,她便隻帶著依雲,二人悄悄溜去府外。誰曾想花是看到了,可母親去寺裏給她求來的平安扣卻是不知落在了何處,她便與依雲分開尋找,終於是在江邊找到了那枚平安扣,她正在慶幸平安扣沒掉入江中時,卻有一白玉般的手拾起了平安扣。
“這位小姐可是在尋此物?”那人玉冠束發,劍眉星目,一襲白玉色的錦袍像是為他定製的一般。
何瑜瑜看著麵前遞給她平安扣的玉手,總覺得平安扣比起這雙手也是稍微遜色了些。接過平安扣,屈膝行了一禮道:“小女多謝公子。”那人回了一禮正要說些什麽,不遠處卻有一紫衣男子往這邊行來,邊走邊道:“阿逸,京中有事,我們還需快快趕路纔是。”
那人劍眉微皺:“是,這位小姐,有緣自會再見。”說罷二人便匆忙走去不遠處樹下騎馬離去。何瑜瑜怔愣的看著那白色的身影漸行漸遠,歎了口氣便轉頭尋依雲了。
從此,隻有何瑜瑜自己知曉心中依然忘不了那日匆匆的驚鴻一瞥。
心中想著往事慢慢也便睡了去。
到了第二日清晨,依雲卯時便將她拖到了妝台前,口中還絮絮叨叨的說些什麽,她依然是半夢半醒的樣子。
何家隻她一女,也無旁的舍親,何夫人心疼女兒,自是不用每日晨昏定省的。是以,很少有這麽早便起床梳妝的。
她平日裝扮簡單,依雲今日終於可以大展身手一番。
隻見她烏黑如泉的長發在依雲的指間滑動,一絡絡的盤成發髻,玉釵鬆鬆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搖,長長的珠飾顫顫垂下,在鬢間搖曳,眉不描而黛,膚無需敷粉便白膩如脂,唇絳一抿,嫣如丹果,珊瑚鏈與紅玉鐲在腕間比劃著,最後緋紅的玉鐲戴上皓腕,白的如雪,紅的如火,懾人目的鮮豔,一身白色的拖地長裙,上繡銀色暗紋,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煙花般飄渺虛無而絢爛。
依雲看著自己打扮出來的小姐,眼中也是藏不住的驚豔與驕傲,或許世間,再沒有比自家小姐這般好看的人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