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數月,紫霄城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狀態。
玄霄一邊為下界做準備,一邊親自檢視城池的防禦體係!
城牆上,護城法陣全力運轉。
陣光流轉不息,如同一條條銀色的遊龍,在青灰色的牆麵上蜿蜒爬行,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幕之中。
那光幕看似輕薄如紙,卻蘊含著驚人的防禦力,莫懷遠曾做過測試,即便是一位化神後期修士全力一擊,也休想撼動分毫。
城池外圍,新增設的虛空預警陣與乾擾陣,如同無形的蛛網,覆蓋了方圓數千裡的天空與地底。
那些陣法肉眼不可見,卻無處不在。
任何試圖撕裂虛空靠近的存在,都會在第一時間被偵測到,同時被乾擾陣扭曲空間坐標,讓來者迷失方向。
城中的修士,也在莫懷遠的排程下,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巡邏的隊伍增加了三倍,日夜不停地在城牆上、街道間、甚至城外荒原上穿梭。
他們的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腳步聲整齊有力,每一步都踩出了紫霄城的底氣。
城牆上每一處陣基都有專人值守,那些值守的修士盤膝而坐,雙手按在陣基上,神識與陣法相連,隨時感知著陣法的每一絲波動。
丹坊、器坊日夜不停地運轉。
爐火徹夜不熄,丹香瀰漫全城,打鐵聲此起彼伏,如同這座城池的心跳。
一切,井然有序。
一切,都在為城主的離去做準備。
巡視完畢,玄霄獨自站在紫霄殿頂。
夜風從血瘴荒原上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和淡淡的血腥氣。
暗紅色的天幕上,沒有星辰,隻有那根貫通天地的接引光柱靜靜矗立,散發著銀白色的光芒,像一根銀針,刺穿了這片荒原的寂寥。
他負手而立,俯瞰整座城池,城牆巍峨,如同沉睡的巨獸。
陣法流轉,如同巨獸身上的鱗甲,城中燈火點點,修士們忙碌的身影在燈火中穿梭,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螞蟻,在構建自己的巢穴。
這座他一手建立的城池,雖地處偏遠,雖規模尚小,但已初具氣象。
它有堅固的城牆,有森嚴的陣法,有忠心耿耿的修士,有日益高漲的士氣。
“再有千年,紫霄城必將成為血瘴荒原上的一方勢力。”
他的目光從城池上收回,望向遠方,望向接引光柱的方向。
“該走了。”
……
三個月後。
紫霄殿後,接引靈台之下。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淡淡的霧氣如同輕紗,纏繞在靈台周圍的石柱之間。
接引光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銀白色的光芒被霧靄柔化,灑落一地碎銀。
莫懷遠、木真子、韓厲、嶽千鈞四人早已等候多時。
莫懷遠一襲灰袍,麵容清臒,負手而立,目光沉靜。
木真子站在他身側,手中握著一枚儲物戒,那裏麵裝滿了丹藥,足夠一個下界大型宗門用數千年的。
嶽千鈞站在最後,靠在一根石柱上。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三月前好了許多,修為也穩固在了化神初期。
他看著眼前的接引光柱,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期待,有緊張,有擔憂,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愧疚。
“轟……”
就在這時,一道灰色流光從紫霄殿方向疾射而來,穩穩落在靈台之下。
光芒散去,露出玄霄的身影。
一襲青袍,負手而立,氣息深邃如淵。
四人同時拱手,聲音整齊劃一,帶著發自內心的敬意:
“恭送城主下界!”
玄霄分身微微頷首,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嶽千鈞身上。
嶽千鈞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蒼白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堅毅的表情。
“嶽千鈞。”玄霄開口,聲音平靜。
“晚輩在。”
“你傷勢未愈,便留在此處養傷不必多想。”
嶽千鈞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深深躬身,聲音有些哽咽:“晚輩明白,前輩大恩,晚輩沒齒難忘!”
玄霄不再多言。
他轉身,麵向接引靈台。
靈台之上,定界石靜靜鑲嵌在平台中央,散發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
接引光柱從定界石中噴薄而出,直衝雲霄,貫通天地,彷彿一根連線人間與靈界的巨柱。
玄霄深吸一口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扶搖直上。
他立於光柱之旁,衣袂在光柱散發出的靈風中獵獵作響。
然後,他雙手掐訣,十指翻飛如蝶。
一道低沉的道音,自他口中吐出,如同遠古的鐘鳴,在天地間回蕩:
“開!”
那聲音不大,卻彷彿穿透了虛空,穿透了層層空間壁壘,直達未知的深處。
接引光柱猛然一震!
銀白色的光芒驟然變得熾烈,如同黑夜中突然炸開的一輪太陽!
那光芒刺眼卻不灼目,熾熱卻不傷人,它隻是純粹地、極致地亮著,像是在回應玄霄的召喚。
光柱之中,一條通往未知深處的通道,緩緩開啟。
通道的入口處,虛空扭曲,光影交錯,像是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透過那扇門,隱約可以看到光怪陸離的虛空亂流,可以看到空間碎片如同雪花般飄飛,可以看到一條狹窄而漫長的道路,通向無盡的遠方。
玄霄的目光落在那條道路上。
那條路,他走過一次。
那一次,他是飛升,從下界到靈界。
他收回思緒,一步踏出。
邁入光柱的瞬間,銀白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吞沒。他的身影在光芒中變得模糊,像是融入了光中,又像是化作了光本身。
下一刻,光芒散去。
……
虛空亂流之中。
玄霄如同一道灰色的利箭,沿著接引通道疾速穿行。
四周是光怪陸離的虛空景象,美得驚心動魄,也危險得令人膽寒。
空間碎片如同鋒利的刀片,在虛空中四處飛射,它們無聲無息。
偶爾有細小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像是一張張看不見的嘴,無聲地張開又合攏,足以絞碎任何化神以下的存在。
這裏,是生命的禁區。
是連化神修士都不敢輕易踏足的死亡之地。
可玄霄的麵上沒有半分懼色。
混沌之力在體內奔湧,如同一層無形的結界,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那些足以致命的空間碎片,在觸及混沌之力的瞬間,便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的冰雹,紛紛碎裂。
那些一閃而逝的空間裂縫,在靠近他的瞬間,便被混沌之力強行撫平,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
那些足以讓化神修士頭皮發麻的危險,在他麵前,不過是一道道可以輕易化解的微風。
他循著接引通道的軌跡,飛速前行。
通道兩側,是無盡的虛空。
虛空中,偶爾有巨大的星辰碎片漂浮而過,上麵殘留著遠古的痕跡。
偶爾有奇異的光團一閃而逝,散發著不祥的氣息,有不知名的生物在虛空中遊弋,身形巨大如山嶽,卻在感應到玄霄氣息的瞬間倉皇逃竄。
玄霄沒有理會它們,他的目光始終望著前方,望著那條路的盡頭。
穿過層層虛空亂流,穿過一道道空間壁壘的薄弱處,朝著下界——紫霄界,疾馳而去。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失去了意義。
在這片沒有日月、沒有星辰、沒有四季更替的虛空中,時間變得模糊而粘稠。
也許隻過了一瞬,也許過了數日,也許過了更久。
誰知道呢?
玄霄隻感覺到,前方的阻力越來越小,通道兩側的虛空亂流越來越稀薄,那道熟悉的、被淡淡靈霧籠罩的氣息,越來越近。
終於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廣袤無垠的大陸,鋪展在視野之中。
淡淡的靈霧如同輕紗,籠罩在大地上空。
山川河流在靈霧中若隱若現,如同水墨畫中的景緻。
遠處,有巍峨的山脈連綿起伏,如同沉睡的巨龍,近處,有廣袤的平原一望無際,上麵點綴著零星的城池和村莊。
這裏的靈氣比紫霄城稀薄十幾倍,而更重要的是這裏的天地規則,依舊是那股熟悉的孱弱。
瞬間,玄霄的心中便明悟了:
“下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