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殿中，氣氛凝重如山。
木真子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花白的眉毛幾乎要打成一個死結。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城主，下界之事固然緊急，可那接引通道剛剛穩定不久，如同新生的嬰兒經脈，脆弱得很，若承載您會不會……不堪重負？”
他說得很委婉，但話裡的擔憂誰都聽得出來。
通道若崩潰，後果不堪設想，玄霄的將被捲入虛空亂流。
玄霄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向殿外那道貫通天地的接引光柱。
“無妨。”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接引靈台是本座主持建造，通道與本座的神魂相連，如同血脈相通，換做旁人自是難以掌控，可是承載本座卻綽綽有餘。”
玄霄這話其實並未說完，接引通道是由他的元神定位的，換句話說，他對這接引通道有部分的操作權！
所以對於逆轉下界十分的有信心！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彷彿穿透了光柱，看到了光柱另一端的那片故土。
“更何況……”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溫度。
“本座下界，不止是為了弭平魔禍，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莫懷遠微微前傾，問道：“何事？”
玄霄沒有立刻回答。
他翻手取出一枚玉簡，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三枚玉簡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通體溫潤，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那不是普通的玉簡，每一枚表麵都有細密的金色紋路流轉，正是玄霄從天工坊高價購買的三套天階功法。
“此三套功法，乃天階傳承，從築基到化神，一應俱全。”玄霄的聲音平靜，卻如同重鎚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天階傳承！”
莫懷遠瞳孔微縮。
他在靈界漂泊多年，深知一套完整的天階功法意味著什麼。
那是無數宗門夢寐以求的鎮派之寶，而城主手中，竟然有三套。
“本座要趁此機會，將它們送往下界，交給人族修士。”玄霄將玉簡收回，語氣依舊平淡，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下界修士功法匱乏，修行緩慢，多少天資卓絕之輩，因為沒有好的功法，終其一生困在金丹、元嬰，抱憾而終，有此三套傳承，足以讓人族修士的底蘊大幅提升。”
“日後，飛升靈界的修士，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強。”
殿中安靜了一瞬。
那安靜裡，有震撼，有敬佩，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
莫懷遠率先反應過來，他整了整衣冠，深深躬身，蒼老的聲音裏帶著少有的鄭重：“城主大義！”
木真子緊隨其後，白須微顫：“城主大義！”
韓厲單膝跪地，抱拳低頭，聲音鏗鏘：“城主大義！”
玄霄擺了擺手，神色淡然：“不必多禮，此事還需諸位鼎力相助。”
他看向莫懷遠，目光沉穩如淵：“莫老，本座下界期間，紫霄城一切事務，仍由你暫代，你辦事，本座放心。”
莫懷遠肅然領命：“老朽明白，定不辜負城主信任。”
“接引靈台需加強監控。”玄霄繼續道，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清晰有力。
“若有下界修士飛升，第一時間救治、安置，不論來自何處，不論修為高低，隻要是人族，便是我紫霄城的客。”
莫懷遠重重點頭。
玄霄轉向木真子：“木真子道友，本座下界之前，需準備一批丹藥。”
木真子連忙拱手：“城主請說。”
“主要是提升修為、以及有助於突破金丹和元嬰瓶頸的丹藥。”玄霄頓了頓，補充道。
“我帶些下去，或許能幫他們跨過那道天塹。”
木真子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上位者，但像城主這樣心繫下界、不計成本扶持後輩的，鳳毛麟角。
“老夫這就去準備。”他轉身便要走，又停下來。
“庫房中的靈材，是否全部動用？”
玄霄點頭：“全部，不夠的話，從天工坊調取，記在本座賬上。”
木真子深吸一口氣，鄭重一禮，大步離去。
玄霄最後看向韓厲。
韓厲身姿挺拔如鬆，目光銳利而堅定，等待著城主的指令。
“韓厲。”玄霄的聲音平和，但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挺直脊背的力量。
“屬下在。”
“鎮荒堡壘那邊，本座會親自去信說明，你暫時不用回去參戰，本座下界期間，紫霄城由你鎮守。”
他向前走了兩步，與韓厲對視，目光中多了幾分凝重：“城防不可鬆懈，尤其是城外那些暗中窺探的勢力，血紋族雖然被本座覆滅，但血瘴荒原上從來不缺異族，你需多加留意，一旦發現異常，不必請示，先斬後奏。”
韓厲抱拳，聲音如鐵：“屬下遵命，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玄霄點了點頭，正要繼續說下去，忽然想起一事。
他翻手一探，掌心憑空出現了一尊巴掌大小的人形傀儡。
這尊傀儡通體呈暗金色，材質非金非玉，表麵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細如髮絲，卻每一道都蘊含著驚人的靈力波動。
傀儡的麵目栩栩如生，雙目微闔，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喚醒，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從它們身上緩緩散發出來，讓殿中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正是玄霄之前在地下祭壇中得到的那些化神大圓滿傀儡，經過玄霄的修復後，已經恢復如初。
“這是……”韓厲瞳孔猛然一縮，他常年征戰，對氣息的判斷極為敏銳，這尊傀儡的氣息，竟然比他見過的一些化神後期修士還要強！
“這是化神大圓滿傀儡。”玄霄淡淡道，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本座偶然所得，一直未曾動用。”
殿中又是一靜。
化神大圓滿傀儡，莫懷遠倒吸一口涼氣，這種級別的傀儡，市麵上根本買不到，隻有那些傳承十萬以上年的頂級宗門纔可能藏有一兩尊。
城主的手中竟然有這種至寶？
玄霄將一尊傀儡遞給韓厲，目光平靜：“紫霄城有你護佑，荒原兇險異常，那些域外魔族、荒原妖獸，不會跟你講規矩，這尊傀儡便交予你，作為保命手段。”
韓厲臉色驟變。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聲音都變了調：“城主，這……這太貴重了，屬下何德何能，受此大禮……”
他征戰數千年，見過無數生死，自認早已心如鐵石。
可此刻，看著尊傀儡，看著城主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他的聲音竟然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感動。
是那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沉甸甸的感動。
玄霄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命，比這尊傀儡貴重。”
短短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湖中，在韓厲心中激起千層浪。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玄霄將那尊傀儡又往前遞了遞：“收下。”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勸說，沒有煽情的鋪墊。
就是這兩個字，讓韓厲所有的推辭都嚥了回去。
韓厲深吸一口氣，將胸腔中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他雙手鄭重地接過傀儡。
然後，他單膝跪地，深深低頭，聲音沙啞卻堅定：“屬下……多謝城主，屬下定當誓死效忠紫霄城，不負城主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