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城內,一處清靜雅緻的獨立院落中。
青芷妖皇獨立於院中,背對著房門,仰望著頭頂那陌生的天空。
這裏的天空,比下界更加高遠,更加深邃。
靈氣之濃鬱,更是天荒古界的十數倍。
但空氣中瀰漫的那種淡淡的血煞氣息,卻讓她感到一絲不適。
這就是靈界麼?
她靜靜站著,思緒卻早已飄遠。
兩百年了。
她本以為,那段記憶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去。
她本以為,再次相見時,她能夠平靜如水,能夠淡然處之。
可是,當那一刻真正來臨,當她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時,她才發現,自己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
那些本以為埋葬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尤其是……她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隻有她自己知道的事。
她下意識地將手輕輕按在小腹處,碧眸中閃過複雜至極的光芒。
那件事……她要不要告訴他?
如果告訴他,他會是什麼反應?
如果不告訴,又能瞞多久?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迷茫與掙紮。
許久,她鬆開手,深深吸了一口氣。
罷了。
既來之,則安之。
她已不是之前那個妖王了,覺醒天狐體質後,她得到的不隻是實力,還有遠古天狐的記憶傳承。
這讓她,無需經歷萬古歲月,也能成為歷經無數風雨的強者。
無論前路如何,她都會坦然麵對。
隻是那道身影,那個名字,還有那個秘密,終究會如影隨形,伴隨她在靈界的每一步。
青芷閉上雙眼,任由院中的微風拂過臉頰。
風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
那是他的氣息。
……
而此時,紫霄城內外,關於那位突然飛升而來的妖族女皇的議論,卻剛剛開始。
“那位青芷妖皇,究竟是何來歷?竟與城主舊識?”
“聽說是下界妖族之皇,修為已至化神中期,這等實力,在咱們紫霄城,怕也是數一數二!”
“她與城主……是什麼關係?方纔那眼神,怎麼看都不像普通舊識啊……”
“噓,莫要多嘴,城主的事,豈是你我能議論的?”
“是是是……不過話說回來,那青芷妖皇,當真是風華絕代,那氣質,那容貌……”
“找死,城主若是聽見,看不扒了你的皮!”
“嘿嘿,我就隨口一說……”
類似的議論,在城中各處悄然流傳。
而那位被議論的主角,此刻正靜靜立於院中,望著陌生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紫霄城的夜,悄然降臨。
遠處,接引靈台的光柱依舊璀璨,照亮了半邊天際。
而那光柱的光芒,彷彿也照亮了某些塵封已久的心事,讓這座城池的夜晚,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次日清晨。
玄霄結束脩鍊,走出靜室。
他先是去了接引靈台,與公輸衍、莫懷遠確認了靈台穩固情況,又檢視了城防陣法的執行狀態。
一切正常。
處理完這些事務後,他沉吟片刻,轉身朝城中那處獨立院落走去。
有些事情,終究需要當麵談談。
院門外,木真子正在等候。
見到玄霄,他連忙上前,低聲道:“城主,青芷妖皇一夜未出,也未曾傳喚任何事物,我派人送去靈果珍饈,她隻收下,並未多言。”
玄霄微微頷首:“辛苦木真子道友了,本座進去看看。”
木真子會意,躬身退下。
玄霄推開院門,緩步走入。
院中,青芷依舊背對著門,立於那株移植而來的靈木之下,似乎在沉思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微微側身,碧眸掃來。
見到玄霄,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便恢復平靜。
“玄霄城主親自前來,倒是讓本皇受寵若驚。”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
玄霄在她身側三尺處站定,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青芷,你我的關係也算是舊識,不必如此。”
他直呼其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然。
青芷聞言,嬌軀微微一僵。
她沉默片刻,終於轉過身,正麵看向他。
兩人相對而立,距離不過數尺。
四目相對,這一次,誰都沒有移開目光。
良久,青芷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嘲:
“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從容不迫,有的時候我真是看不透你。”
玄霄沒有接話,隻是靜靜看著她,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青芷深吸一口氣,眼中複雜之色翻湧,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兩百年的話:
“當年……那件事,除了讓本皇助你修鍊外,可還有別的?”
她問得很直接,沒有任何遮掩。
碧眸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彷彿要看穿他的內心。
玄霄目光微動。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當年之事,是為形勢所迫,我別無選擇。”
“若問還有沒別的……”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她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沒有。”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無法動搖的堅定。
青芷聞言,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釋然,有幽怨,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低聲道:
“沒有最好。”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終於流露出壓抑百年的情緒。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她不想在他麵前示弱。
待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真誠:
“當年之事,本座確是有些欠考慮了,這樣吧,就當本座欠一個人情。”
以玄霄的心性,他很少對人說這樣的話。
但此刻,麵對這個與他有過最親密接觸、卻又最陌生的女子,他覺得,有必要說點什麼。
青芷聞言,嬌軀微微一顫。
她怔怔看著他,眼中複雜之色翻湧,久久無言。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恢復了平靜:
“罷了,過去的事,多說無益。”
“本皇今日飛升而來,不是為了與你算舊賬的。”
她頓了頓,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本皇雖然飛升了,但我妖族億萬妖眾,尚在下界,他們需要一條飛升之路,需要一個在靈界的立足之地。”
“你既能建此接引靈台,想必已在靈界站穩了腳跟,本皇問你,這紫霄城,可願接納我妖族?”
她的問題,直接而尖銳,毫不拖泥帶水。
玄霄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百多年不見,此女確實變化挺大的。
他微微一笑,道:
“紫霄城立城之初,我便就定下規矩:將來無論人族、妖族,或其他種族,隻要是從“紫霄界”而來,並且願遵我紫霄城規矩,為紫霄城出力的,皆可得我紫霄城庇佑。”
“他日下界妖族道友願意加入,本座自當歡迎。”
青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她盯著他,似乎想看透他這話有幾分真心。
片刻後,她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道:
“那便好……”
“既如此,本皇便暫居你這紫霄城,看看你這位‘聖尊’,究竟在這靈界闖出了怎樣的天地。”
她這話說得輕鬆,但那“暫居”二字,卻讓玄霄心中微動。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好。”他隻是點了點頭。
“紫霄城雖小,但足以容身,青芷道友若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找莫老,或……直接來找我。”
青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她看著他,忽然問道:
“玄霄,你……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再次見到我?”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
玄霄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如實答道:
“想過,也未想過。”
“想過,是因為你我之間,確有淵源,遲早要麵對。”
“未想過,是因為沒想到你會這麼快飛升。”
青芷聞言,眼中複雜之色一閃而過。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卻比方纔少了些疏離,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良久,玄霄開口道:
“若無其他事,我先去修鍊了,你好好休息,若有需要,隨時找我。”
青芷微微頷首。
玄霄轉身,朝院門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院門的剎那,身後傳來青芷的聲音:
“玄霄。”
他腳步一頓,回過身。
青芷立於靈木之下,晨光透過枝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光影。
她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至極的光芒,欲言又止。
最終,她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麼,你去吧。”
玄霄目光微凝,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院門輕輕合上。
青芷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久久未動。
她的手,又不自覺地按在了小腹處。
“那件事……還是先不說了吧。”
她輕聲自語,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現在說,太早了。”
“等……等合適的時機,再……”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隻是那按在小腹的手,久久沒有鬆開。
院中,靈木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灑下細碎的光影。
而那道獨立於光影中的青色身影,眼中的複雜之色,愈發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