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別來無恙”四個字,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無數漣漪。
公輸衍眼中精光一閃,若有所思。
莫懷遠與木真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好奇。
而那些暗中窺探的強大意念,此刻也紛紛活躍起來,似乎對這段“淵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半空中,青芷妖皇聽到這句話,嬌軀微不可察地一顫。
她貝齒輕咬下唇,碧眸中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光芒。
別來無恙……
是啊,別來無恙。
這些年來,她一直在下界閉關苦修,衝擊化神,用繁忙的修鍊來沖淡那些記憶。
她告訴自己,那隻是一場意外,是不得已而為之,過去了就過去了。
可是,當此刻再次見到他,那些被壓製的情感,卻如同壓抑了百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玄霄……道友,別來無恙。”
她本想直呼其名,但話到嘴邊,卻又改口稱“道友”。
她不知為何要這樣,隻是本能地覺得,在這麼多人麵前,需要保持距離。
頓了頓,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深意的弧度,輕聲道:
“倒是玄霄道友你多年未見,風采更勝往昔,看來,在這靈界之中,你過得很好。”
這話說得客氣,但那“很好”二字,卻咬得格外清晰,配上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任誰都能聽出其中暗藏的鋒芒。
玄霄聞言,神色依舊平靜,彷彿沒聽出那話中的刺。
他隻是淡淡一笑,道:“青芷道友過獎。
“本座蹉跎兩百年不過是尋了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勉強立足而已。
“倒是妖皇你,能以化神中期修為飛升靈界實屬罕見,且飛升後氣息如此穩固,顯然根基深厚,遠超尋常。”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回應了青芷的暗諷,又不動聲色地點出了她的修為異常。
按常理,下界修士飛升,大多剛剛渡過化神之劫,修為在化神初期,且往往因渡劫消耗巨大,飛升後需調養許久。
而青芷不但修為已達化神中期,且氣息穩固如淵,全然不像剛剛渡劫飛升的樣子。
“看來青芷道友的天階體質開始逐漸顯露了。”玄霄心中明瞭,知道這是因為這是九尾天狐體質爆發的原因。
雖然天階體質比不上那些無上聖體,但每一種的天階體質,依然都是曠古絕倫的存在。
果然,此言一出,公輸衍等人也紛紛露出驚訝之色。
他們這才注意到,這位飛升而來的妖族女皇,修為竟如此之高!
青芷聞言,碧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她深深看了玄霄一眼,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此事……說來話長,若無當年……當年的意外,我也難有今日。”
青芷話未說透,但玄霄已然明白。
當年那場意外,雖然荒唐,但也讓他們兩人都獲得了巨大的好處。
尤其是青芷,她的上古妖皇血脈在那場交融中被徹底啟用,又經界元之力淬鍊,根基之雄厚,遠超同輩。
這數百年間,她閉關苦修,順理成章突破化神,且一舉達到中期,倒也並非不可思議。
玄霄微微頷首,以他的心性,也度感覺有些尷尬,於是不再追問。
他環視四周,見公輸衍、莫懷遠等人依舊一臉驚疑,城牆上的修士們也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知道此刻不是敘舊的時候。
於是,他朗聲道:
“諸位,這位是下界妖族青芷道友……是本座的舊識,今日飛升而至,乃我紫霄城之幸。”
他頓了頓,看向青芷:
“青芷道友遠來辛苦,不如先入城歇息,其他事情,稍後再議。”
青芷聞言,目光微動。
她本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這座巍峨的城池,看了一眼那高聳入雲的接引靈台,又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神色平靜、卻讓她心緒難平的男人。
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叨擾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但那幾個字落入玄霄耳中,卻讓他眼底的平靜,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轉身,對公輸衍等人道:
“公輸大師,莫老,靈台初定,尚需穩固,辛苦你們繼續值守。”
“木真子道友,勞煩安排一下,為青芷妖皇準備一處清靜的居所。”
公輸衍連忙拱手:“城主放心,老夫自當全力!”
莫懷遠也躬身應是。
木真子則上前一步,恭敬地對半空中的青芷道:“青芷道友,請隨在下來。”
同等境界向來以道友相稱,雖說青芷妖皇剛剛飛升靈界,但她那一身化神中期的修為可是實打實的。
“有勞。”
青芷微微頷首,身形緩緩落下,隨著木真子朝城中走去。
經過玄霄身邊時,她的腳步微微一頓。
兩人擦肩而過,相隔不過三尺。
她側過頭,碧眸深深看了他一眼,紅唇微動,似有話要說。
但最終,她什麼也沒說。
隻是那道複雜的目光,卻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在兩人之間輕輕一牽,又悄然斷開。
然後,她收回目光,隨著木真子,消失在紫霄城的街道盡頭。
玄霄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遠去,久久未動。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轉身望向那依舊貫通天地的接引光柱,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有意思……”
他輕聲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心中,卻已泛起無數念頭。
百年未見,她變了。
變得更加強大,更加成熟,也更加讓人看不透了。
而那道複雜無比的目光,究竟意味著什麼?
是怨?是恨?還是……
玄霄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下。
無論怎樣,她既然飛升而來,既然來到了紫霄城,那麼,有些事情,終究需要麵對。
隻不過,不是現在。
他轉身,朝紫霄殿走去。
身後,接引靈台的光柱依舊璀璨,穿透層層虛空,連線著兩界。
而這座初具氣象的城池,因為一位特殊的飛升者,註定將迎來新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