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王座上的金戈鎮守使,也微微調整了坐姿,顯然在等待玄霄的回應。
麵對這暗流洶湧、各方審視的局麵,玄霄麵色依舊平靜。
他放下抱拳的雙手,負手而立,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迎向金戈的視線,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
“金前輩,諸位道友,在下建城,雖有仙盟恩賜之意,但並非為一己之私。”
“赤血台地下,地脈交匯,雖臨血煞,卻有數道極品靈脈深藏,靈石礦脈更是數不勝數。”
“玄某已經命人初步梳理地脈,佈下聚靈大陣根基,將三道極品靈脈融合歸一,其靈氣吞吐量不下於地品靈脈。”
“而城池的規劃,則以紫霄主殿為核心,分內外三重,內城為中樞與核心秘境所在,中城為修鍊、丹器、商貿區域。”
“外城為防禦與附屬設施。預計可容納常駐修士數十萬人,戰時最大負荷可達百萬以上。”
“而此,不過是初步的規劃而已。”
他語氣平淡,卻將一座雄城的輪廓清晰地勾勒出來。
“在防禦方麵,在下依託地脈與靈脈,擬構建‘九宮鎖靈’複合大陣為主體,兼具防護、聚靈、幻困、攻伐之能,目前已初步完成基礎陣基佈置。”
“另外城池外圍,將設立多層預警與防禦哨塔,並計劃收編、整訓荒原散修,組建城防軍。”
“唯有資源需求,集中在高階陣法材料、特殊靈材、以及初期建設所需的大量基礎物資,詳細清單,在下已初步擬就。”
玄霄頓了頓,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司馬彥與歐陽晟:
“至於說風險……哼,這荒原何處無風險?”
“血紋族威脅,玄某已初步領教,不過如此!”
“至於地下的血煞源力,本座也有應對之法。”
“此刻仙盟的支援若能到位的話,我紫霄城便可更快成型,戰力可更快形成,仙盟若顧慮,玄某亦可獨力緩緩圖之,隻是耗時日久,恐貽誤‘定荒’大局。”
這番話,不疾不徐,既有具體規劃展示決心與能力,又將是否支援的利弊權衡,拋回給了仙盟。
既未咄咄逼人,也未示弱求全,分寸把握得極好。
尤其最後一句“獨力緩緩圖之”,看似讓步,實則隱含機鋒。
若仙盟因內部扯皮而拖延支援,導致建城緩慢,未來若因此影響戰略以及仙盟給自己的承諾,那這個責任在誰?
火煉統領聽得眼睛一亮,哈哈笑道:“哈哈,好,玄霄城主果然是有擔當、有謀劃之人!”
“如此清晰方略,豈是空談?”
“鎮守使大人,本將以為,應當全力支援玄霄道友!”
這邊,司馬彥聽後眉頭緊皺,似乎還想說什麼。
歐陽晟則眼中精光閃動,撫須沉吟,似乎在評估玄霄所言城池規模與陣法需求背後,蘊含的巨大“商機”。
就在此時……
“報!”
一聲急促的長喝,陡然從殿外傳來,打破了殿內的爭論。
然後一名身披染血靈甲、氣息急促的傳令兵,不顧禮儀,狂奔入殿。
隻見他單膝跪地,高舉一枚血紅色的玉簡,聲音帶著驚惶:
“啟稟鎮守使,緊急軍情!”
“黑鱗部率血紋族大軍異動,前鋒已越過‘灰燼河’,疑似與赤血部殘軍合流,兵鋒直指‘鐵岩關’!
“鐵岩關守軍發來求援急報,情勢危急!”
“什麼?”
“黑鱗部也動了?”
“它的實力可比赤血部強了不知多少?”
“沒錯,鐵岩關乃東北門戶,不容有失!”
殿中眾人聞言,皆是一驚,議論聲頓起。
血紋族兩大部族竟有聯手動向,且兵鋒直指關鍵隘口鐵岩關,這可是近年來少見的大規模軍事行動!
王座之上,金戈鎮守使周身氣息驟然一凝,那冷電般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他抬手,那枚血色玉簡便飛入其手中。
神識一掃,片刻後,他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令,前鋒營火煉,即刻點齊本部兵馬,增援鐵岩關!‘疾風營’、‘磐石營’隨後跟進策應!”
“司馬執事,立即協調後勤,保障物資輸送,歐陽主事,你們天工坊所屬傀儡、防禦器械,必須優先配給前線!”
一連串命令迅速下達,雷厲風行。
“末將遵命!”火煉統領轟然應諾,狠狠瞪了司馬彥一眼,轉身便大步流星衝出殿外。
司馬彥與歐陽晟也連忙躬身領命。
殿內氣氛瞬間從爭論轉為臨戰的緊張肅殺。
金戈的目光,再次落到玄霄身上,沉聲道:
“玄霄城主,局勢有變,建城之議暫且押後,你既有心為仙盟效力,眼下便有一事,或需你助一臂之力。”
玄霄神色平靜,拱手道:“鎮守使請講。”
“鐵岩關戰事吃緊,但荒原廣大,難保血紋族不會有其他奇兵迂迴。”
“赤血台地位於戰場側翼,你既已在此立足,本座命你,即刻返回,嚴密監控赤血部及周邊動向,並儘可能牽製、襲擾其後方,減輕鐵岩關正麵壓力。”
“你可能做到?”
這既是任務,也是考驗。
若玄霄能在此戰中發揮作用,證明其價值,那麼後續建城支援,自然水到渠成。
若不能,那今日殿議種種,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玄霄迎上金戈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淡然吐出兩字:
“區區小事,沒有問題……”
乾脆利落,自信從容。
“哦……”
金戈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具體情報與聯絡方式,稍後自有執事與你交接,事不宜遲,你且下去準備,儘快動身。”
“是。”玄霄再次拱手,隨即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出了鎮荒大殿。
殿外,血色天光依舊。
殿內的爭論、突然的軍情、金戈的任命……一切都預示著,血瘴荒原的平靜已被徹底打破。
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玄霄的紫霄城,以及他自身的道途,都將在這次風暴中,迎來新的挑戰與機遇。
他沒有停留,在一位仙盟執事的引領下,快速辦理了相關手續,領取了記載著前線基本情報與聯絡符籙的玉簡,便徑直離開內城,朝著堡壘外走去。
行至外城喧鬧的街道時,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帶著笑意,從旁傳來:
“玄霄道友,請留步。”
玄霄側目,正是那天工坊主事歐陽晟,他似乎是專門在此等候。
“歐陽主事。”玄霄停下腳步。
歐陽晟走近,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笑容,但眼神卻多了幾分鄭重:
“道友方纔殿中應對,令歐陽某欽佩。”
“如今戰事將起,道友肩負側翼牽製重任,想必更需要精良法器、陣法物資以固守城池。”
他遞過一枚造型精巧的玉符:
“此乃我天工坊貴賓信物,戰事期間,尋常物資調配或有遲滯,但持此符,可在我天工坊於堡壘及各附屬營地的店鋪,優先支取一定額度內的戰備物資,價格從優。”
“算是歐陽某,對道友此番勇於任事的一點心意。”
這橄欖枝遞得恰到好處。
既示好,也隱含投資之意。
玄霄看了那玉符一眼,並未拒絕,接過,淡淡道:“多謝歐陽主事。”
“道友客氣了。”歐陽晟笑容更盛,壓低聲音道:
“司馬彥其人,背景頗深,與仙盟內某些守舊派係關係密切,對任何可能改變荒原現有格局之事,都持審慎甚至反對態度,道友日後,還需留意,尤其是道友即將建造的接引靈台,更是他身後之人覬覦的造化。”
“日後道友若有何難處,可尋在下商議,我天工坊或可為道友周旋一二。”
這是在賣人情,也是在進一步拉攏。
玄霄點了點頭:“歐陽道友此話本座記下了。”
“那便預祝道友,此行順利,早建奇功!”歐陽晟拱手道別。
玄霄收起玉符,不再多言,轉身化作一道灰色流光,衝天而起。
然後迅速消失在鎮荒堡壘的防護光罩之外,朝著赤血台地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