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不是人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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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長青一路猛蹬,衝進村部時已是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他顧不得擦汗,一把抓起那部老舊的搖把式電話機,手指因為緊張和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先打了縣醫院的電話。
幸運的是,電話很快接通,他言簡意賅地說明瞭情況——壟上隊有重傷員,赤腳醫生斷定疑似肋骨骨折,可能伴有內傷,急需救治。
縣醫院那邊聽到情況嚴重,也不敢怠慢,答應立刻派救護車過來,但強調從縣城到西山村,再到下麵的壟上隊,路不好走,至少得一個小時。
聽到救護車肯來,袁長青心裡稍微定了定神。
他放下電話,深吸一口氣,再次搖動電話把手,這次他要接通的是公社派出所。
當電話那頭傳來嚴肅的“喂?”聲時,袁長青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儘可能清晰、有條理的語言,將事情的經過——小姨子餘春梅被婆婆、小姑子及其男友三人圍毆致昏迷,傷勢嚴重,打人者已逃跑——報告了過去。
他特意強調了“三人圍毆”、“肋骨可能斷裂”、“人已昏迷”以及“凶徒逃逸”這幾個關鍵點。
電話那頭的公安同誌一聽,立刻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家庭糾紛,性質惡劣。
他詳細詢問了事發地點、受害人以及三名嫌疑人的姓名、體貌特征,並記錄下袁長青的姓名和身份,最後鄭重表示會立刻派人出警,前往壟上隊調查取證,並會與縣醫院方麵溝通,確保傷員得到及時救治。
打完這兩個至關重要的電話,袁長青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後背的襯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不敢多耽擱,又騎上自行車,飛快地趕回壟上隊。
派出所來人估計比救護車早,從公社到這裡開車半個小時夠了,這種情況他們不至於會耽誤。
當他再次擠進那個熟悉的院子時,發現妻子餘臘梅和小姨子餘青梅已經趕到了,丈母孃跟老婆正圍在床邊,小姨妹抱著孩子站一邊掉眼淚。
看著甦醒過來卻因劇痛而臉色慘白、冷汗直冒、連稍微動一下都吸冷氣的餘春梅,餘臘梅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徐老太則坐在一旁,握著二女兒冰涼的手,老淚縱橫,嘴裡不住地咒罵著徐桂花母女不得好死。
赤腳醫生看到袁長青回來,連忙上前,語氣更加肯定:“袁會計,春梅醒了,但情況更明顯了,左邊身子根本不敢動,呼吸都疼得抽氣,這肋骨八成是斷了,而且可能不止一根!必須馬上送醫院!”
村長跟支書也走過來。
“蘇醫生,村長,支書,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他們差不多一個小時才能到,派出所的人半個小時左右,到時候還麻煩你們幫我做證人。”
村長歎口氣:“袁會計,支書已經幫你讓所有在場的人簽字按了手印,蘇醫生也一樣簽了字,這些你放心,她們太無法無天了,就是大林子回來也不會饒過她們。”
這時,餘春梅忍著劇痛,用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說出了丈夫大林子去做活的生產隊名字,離家大約有五六裡地。
村長一聽,立刻對旁邊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喊道:“快!跑步去石塘隊找大林子!告訴他家裡出大事了,讓他立刻回來!村裡給你算半個工,回頭你去村部報銷!”
那小夥子應了一聲,像箭一樣衝了出去。
壟上隊不大,隻有二十多戶人家,一百多口人。
平日裡大家雖然各有各的小算盤,但大多數人心地還是善良樸實的,也都清楚徐桂花和葉子母女倆平日的為人,好吃懶做、占便宜冇夠是出了名的。
此刻看到餘春梅被打得這麼慘,同情心都占據了上風,再加上對那母女倆及其蠻橫男友的不滿,都紛紛站出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徐桂花母女不是東西,更罵葉子那個男朋友不是個人,還冇有結婚竟然幫著女朋友打自己嫂子,簡直不是個男人。
眾人都表態,願意給春梅作證,絕不能讓打人的人逍遙法外。
等到餘春梅緩過一陣劇烈的疼痛,能稍微連貫地說話時,才流著淚,斷斷續續地說出了這場無妄之災的起因。
這一說,更是讓所有聽到的人都炸了鍋!
原來,昨天下午,餘春梅把老孃上次去縣城特意買來、要給小外孫做過冬棉襖棉褲的一塊藏青色厚棉布給洗了。
傍晚收回來時,布還冇完全乾透,她就順手晾在了堂屋拉著的鐵絲上。
今天上午,她想著布應該乾透了,準備拿去鄰村找裁縫趕緊把孩子的冬衣做起來。
可她在堂屋裡找來找去,怎麼也找不到那塊布!
家裡昨晚和今天早上都冇來外人,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誰拿的。
她強壓著火氣去問婆婆徐桂花。
冇想到徐桂花眼皮都冇抬,直接承認了:“是我拿了,咋了?”
她滿不在乎地說,昨晚葉子的那個男朋友來家裡玩,不小心把褲子崩開了一道大口子,難看得很,她就讓葉子連夜用那塊布給裁了,準備今天上午用縫紉機做好給他穿。
餘春梅一聽,氣得渾身發抖!
那是孩子外婆心疼外孫,省吃儉用扯來的布!
她們怎麼能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心安理得地拿去給葉子的男朋友做褲子?
不能罵婆婆,難道不能罵小姑子?
她當即就忍不住罵葉子“不要臉”!
葉子一開始也知道自己理虧,嘟囔著說“回頭買了賠給你就是了”。
可坐在旁邊的婆婆不樂意了,猛地站起來,指著餘春梅的鼻子就罵:“賠什麼賠?我告訴你,不管是誰買的,隻要進了我孫家的門,那就是我孫家的東西!我孫家是我兒子的,我兒子的東西就是我的!我拿我自家的東西給我未來的女婿用,天經地義!哪裡需要賠?你再嚷嚷試試?”
餘春梅被這番強盜邏輯氣得眼前發黑,積壓了多年的委屈和憤怒一下子爆發了,就跟婆婆對罵起來。
徐桂花當場就撲上來打她,她不能還手,隻能拉開婆婆,葉子趁機也過來撕打她。
而葉子的那個男朋友,非但不拉架,反而從旁邊死死抓住了餘春梅的雙手,讓她動彈不得,任由徐桂花和葉子母女倆對她拳打腳踢……
她隻記得頭上、身上不知道捱了多少下,劇痛傳來,很快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房間裡聽到的人很快把事情傳給院子裡的人,所有人聽到這裡,頓時嘩然!
一個個氣得連連搖頭,議論紛紛:
“我的天爺!這也太不是東西了!”
“拿孫子的新布給未來女婿做褲子?還理直氣壯?”
“三個人打一個,還抓著手讓人打?這是往死裡打啊!”
“徐桂花這老孃們,心也太毒了!”
“必須報官!把他們都抓起來!”
而徐老太幾個人聽到這裡,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