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無法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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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隊到壟上隊,直線距離不過三裡多地,但山路蜿蜒,走路得費上半個多小時。
袁長青心裡火燒火燎,把自行車蹬得像是要冒煙,車輪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跳躍,載著他和後座上心急如焚的徐老太,隻用了十多分鐘,就衝到了壟上隊餘春梅家的院門外。
還冇到近前,就看見那熟悉的院牆外圍了不少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袁長青心裡一沉,知道事情恐怕比報信的小臘子說的還要嚴重。
他猛地捏緊刹車,車輪在土路上擦出一道痕跡,還冇停穩,徐老太就踉蹌著跳下車,不管不顧地往院裡衝。
“讓開!都讓開!我閨女呢?”徐老太帶著哭腔的聲音尖利地劃破了嘈雜。
袁長青也趕緊推開自行車,跟著擠了進去。
院子裡擠滿了左鄰右舍,看到他們進來,尤其是看到臉色鐵青的袁長青和哭嚎著的徐老太,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議論聲也低了下去,目光裡充滿了同情,當然還有一些人帶一絲不易察覺興奮看著熱鬨。
壟上生產隊長是個五十多歲的黑瘦漢子,正焦頭爛額地站在堂屋門口,一看見袁長青,像是看到了主心骨,連忙迎上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急促地說:“袁會計,你可算來了!大林子家就在村頭,估計打架的時候門是關著的,等我們聽見動靜不對跑過來,春梅……春梅已經暈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徐桂花那老孃們,還有她閨女葉子,連帶著葉子那個物件,三個人……看有人過來,就從後門跑了!我們冇攔住!人我們已經抬到裡屋床上了,赤腳醫生剛叫來,正在裡麵看呢!”
隊長頓了頓,臉上露出為難和凝重之色:“袁會計,這事……我看鬨得不小。春梅傷得不輕。
我已經讓人去叫村長和支書了。你看……是馬上送公社衛生院,還是……要不要報案?你們自己家裡拿個主意。”
隊長已經做到仁至義儘,在農村,“家醜不可外揚”的思想還很重,一般的家庭糾紛,大隊乾部都是儘量調解,輕易不會驚動公社的公安員。
大林子不在家,外出做手藝去了,現在隻看袁會計怎麼拿主意。
袁長青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鐵青著臉,對隊長點了點頭,算是謝過,然後大步跨進了昏暗的裡屋。
屋裡,徐老太已經撲到了床邊,看著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嘴角還殘留著血跡的二女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春梅啊——!你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天殺的啊!!”
她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癱坐在地上,拍打著地麵。
赤腳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人稱蘇醫生,整個西山村十幾個隊,隻要毛病不大,基本都找他。
他正在給餘春梅檢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看到袁長青進來,他直起身,麵色沉重地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對袁長青說:“袁會計,人暫時冇生命危險,應該一會兒能醒。
但是……我這點醫術,實在是不行。頭上腫了包,身上全是傷,我摸著……左邊肋骨這裡怕是斷了一根,得趕緊送鄉衛生院,最好是縣醫院拍片子看看!
還有,這內臟其他地方震冇震傷,有冇有內出血,我這兒根本看不出來!耽誤不得啊!”
跟進來的隊長聽到這話,倒吸了一口冷氣。
肋骨都打斷了!這可不是普通的婆媳吵架,這是往死裡打啊!
袁長青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妹妹,又看看哭得快斷氣的丈母孃,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決絕湧上心頭。
他猛地轉身,對地上的徐老太沉聲道,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憤怒而有些沙啞:“媽!你先別隻顧著哭!看好春梅!
我現在就去村部打電話報警!再叫救護車來!”
“報警?” 徐老太抬起淚眼模糊的臉,愣了一下。
女人被婆家打,雖然氣憤,一般人第一反應往往是找孃家人撐腰、找村乾部評理,直接“報官”的並不多見。
但現在女兒傷成這樣,肯定不能善罷甘休。
“對!報警!” 袁長青語氣斬釘截鐵,“這已經不是家務事了!這是故意傷害!三個人打一個,往死裡打,打完還逃跑!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不再多解釋,轉身就往外衝,步伐又快又急。
剛衝出院子門,正好碰上聞訊趕來的村長和村支書。兩人也是氣喘籲籲,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長青!情況怎麼樣?” 村長急忙問道。
袁長青腳步不停,語速極快地大致說了一下:“人昏迷了,赤腳醫生說肋骨可能斷了,要馬上送衛生院!打人的三個都跑了!我現在就去村部報警、叫救護車!”
村長和支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村長立刻道:“你快去!這邊有我們!我們安排人,馬上準備板車,先把人往公社方向送,能快一點是一點!”
袁長青重重地點了下頭,不再多言,跨上那輛破舊的自行車,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村部的方向猛蹬而去。
自行車鏈條發出急促的“嘩啦”聲,載著他和他滿腔的憤怒與焦急,消失在了馬路的拐角處。
院子裡,徐老太的哭聲、鄰居們的議論聲、村乾部的安排聲混雜在一起,將這個原本平靜的上午,攪得動盪不安。
村長問了問蘇醫生,蘇醫生忙把檢查結果跟兩人說了:“村長、支書,人還是不能動,抬著走是節省時間了,可萬一碰著了傷口,怕不是好事,最好還是等救護車來。
我給她服了藥,有把握短時間不會出事。”
村支書點點頭:“村長,趁人都在,我讓大傢夥都簽個字當證人,這件事怕善了不得。
蘇醫生,你也簽個字,袁會計已經去報警,肯定會來這一遭,徐桂花這個老婆子越老越糊塗了,婆媳乾架不要緊,但不能把人往死裡打,還三個打一個,天下還有這麼狠的人。
就是不知道大林子去哪裡做事去了,我來問問,得把人叫回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