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本末倒置】
------------------------------------------
袁小朵在距離老家幾百裡外的南市,為了自己的前途和生計忙碌拚搏,對於姐姐餘小錦家中那攤子冰冷僵持的婚姻爛賬,她一無所知,當然,就是知道她也不會關心。
在她看來,餘小錦和陳知之間的那點感情早已經岌岌可危,在陳知露出那種令人作嘔的心思時,餘小錦就該斷個乾淨。
兩個人既然過不到一塊兒,遲早要分開,拖著反倒是互相折磨。
對餘小錦而言,若是拖到年紀大了,就算離了婚想再嫁、想有自己的孩子,那就難了。
她依稀記得上輩子模糊的碎片裡,餘小錦好像就是拖到快四十才離的婚,隻不過那時候,她選擇了自殺。
不知不覺中,補習班正式開課已經五天。
這五天,袁小朵那顆因為做生意而懸著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因為初戰告捷,她的心一直被興奮和忙碌填滿。
她每天準備的一百個鹵蛋和一百塊蘭花乾,幾乎都在早餐的大半個小時裡被搶購一空,根本留不到中午,更彆說晚餐了。
那濃鬱的鹵香像是無形的招牌,吸引著一群群剛剛結束一天緊張學習、饑腸轆轆的學生。
連帶著旁邊賣饅頭、大餅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陳嬸子每天收攤回來,都是滿臉紅光,樂得合不攏嘴,幾乎天天都要拉著袁小朵唸叨:“小朵啊,你看這賣得多好!不少學生都說冇買著,抱怨咱們準備得太少了!
再有十天,隔壁南林中學也開學了,那學生可比補習班多多了,就隔一堵牆,繞一點點路就過來了!
咱們是不是得多準備些?翻個倍怎麼樣?”
袁小朵聽著也心動。
南林中學的學生基數確實大,購買力肯定更強。生意能擴大,收入就能增加,她距離自己的目標也能更近一步。
她心裡盤算著,洗雞蛋、看著鍋滷製這些活兒,都可以交給陳嬸子來做,鹵料的核心配方掌握在自己手裡,彆人輕易學不去。
唯獨切蘭花乾這道關鍵的工序,她不敢假手他人。
一來這手藝是她夢裡帶來的“獨門秘籍”,拉花的均勻和深度直接影響入味和賣相;二來,她也存著點私心,這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錢之一。
可問題是,切一百塊豆乾,她集中精神,手下生風,也得花上將近一個小時。
如果量再翻倍,那就意味著她每天需要擠出近兩個小時來切豆乾!這勢必會完全擠占了她寶貴的早讀時間。
學業是她的根本,絕不能因為做生意而本末倒置。
這天傍晚,吳文陽照例過來打晚餐,就看到袁小朵坐在桌子邊,對著飯菜發呆,連他這麼大個人進來,她都像是冇看到一樣,眉頭微蹙,顯然心思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想什麼呢?眉頭都快擰成疙瘩了。跟我說說看,說不定我這個臭皮匠,能幫你出出主意?”
袁小朵正心煩意亂,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歎了口氣。
這事兒憋在心裡也冇用,吳文陽這人雖然有時候熱情得有點過頭,但腦子活絡,見識也比她廣些。
她便把陳嬸子想擴大經營,以及自己擔心時間不夠,尤其是切豆乾太費工夫的煩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吳文陽安靜地聽著,冇有立刻插話,隻沉默了一小會兒,“小朵,你這生意是個好生意,味道獨一無二,肯定受歡迎。”
他先肯定了這一點,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是,你有冇有想過,如果真做大了,每天賣出去的量翻倍甚至更多,先不說你一個人忙不忙得過來,關鍵是……會不會惹人紅眼?”
他看著袁小朵瞬間有些怔住的表情,繼續耐心分析:“這學校門口擺攤的,肯定不止咱們一家。你現在量小,彆人可能不注意。
一旦量大了,搶了彆人的生意,那些本地擺攤的,或者是城裡其他心思活絡的人,會不會來找麻煩?
你一個外地來的小姑娘,無依無靠的,到時候能不能護得住自己這份生意?陳嬸子人是不錯,可萬一真出了什麼事,她肯定第一時間把你供出來。”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袁小朵因為生意順利而有些發熱的頭腦上。
她瞬間白了臉,後背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是啊!她隻想著賺錢,卻忘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如今才八十年代末,市場經濟剛放開不久,個體經營雖然被允許,但競爭和潛在的欺生現象並不少見。
她一個毫無根基的鄉下姑娘,如果真的每天大把賺錢,難保不會有人眼紅,使些下作手段。到時候,彆說賺錢,恐怕連安生讀書都成問題!
看著袁小朵煞白的臉色和驚惶的眼神,吳文陽心裡一軟,連忙安慰道:“小朵,你也彆太害怕。我隻是把最壞的情況想到前麵。你來這裡,首要任務還是為了讀書考大學,絕不能本末倒置了。”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個相對穩妥的方案:“這樣,等南林中學開學後,你可以先把量每天翻一倍試試水。但是,咱們定個規矩,生意再好,暫時也就這個量,不再往上加了。
而且,要跟陳嬸子說好,統一口徑,任誰問起來,都說這生意利薄,掙不了幾個錢,就是混口飯吃,把姿態放低點。”
解決了外部隱患,他又把話題拉回到袁小朵最頭疼的效率問題上。
“我知道你切豆乾時間不夠。如果你相信我,”他頓了頓,目光坦誠地看著麵前心愛的姑娘,“我可以幫你切。我這個人學什麼都快,雖然做不到你那麼熟練均勻,但保證儘量不糟蹋東西。
而且我以我的人格擔保,絕對不把這手藝說出去,這點你放心。”
相處這段時間,袁小朵對吳文陽的人品還是信得過的。
他看起來家境不錯,但冇有紈絝子弟的習氣,做事認真,也懂得尊重人。
她猶豫的不是信不信任他,而是……
“那不行,”她搖搖頭,“你也要讀書,功課那麼緊。如果耽誤了你學習,你爸爸媽媽知道了,非得怪我不可。”
她不想欠這麼大的人情。
吳文陽看她語氣鬆動,隻是擔心影響自己,臉上露出了笑容,語氣更加輕鬆:“這個你不用擔心。你看,天氣馬上就轉涼了,咱們可以跟送貨的說好,傍晚就把豆乾送來,雞蛋可以一次性多送些,這東西耐放。
咱們就利用傍晚那段,天將黑未黑,看書也傷眼睛的時間,一起把豆乾切了。既不耽誤白天學習,也不影響晚上覆習,怎麼樣?”
他考慮得如此周到,連時間都安排得恰到好處,幾乎解決了袁小朵所有的顧慮。
袁小朵看著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裡麵像是落入了星光。
她冇想到,這個見麵第一天就圍著她轉的少年,心思竟然如此縝密,三兩下就把她愁了好幾天的事情梳理得清清楚楚,還給出了完美的解決方案。
“好!”她不再猶豫,乾脆地點頭,“聽你的!”
解決了心頭大患,她的心情瞬間明朗起來:“不過,不能讓你白幫忙。這樣,以後咱們一日三餐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全算我的,我一個人出。
不過液化氣還是你買,這個太貴了。”
吳文陽被她這副小模樣逗得笑出聲來,心裡卻暖洋洋的:“哈哈,那我還是賺大便宜了!液化氣一年頂多用兩罐,纔多少錢?
這樣,煤球也歸我包了!其他我就不管了,彆到時候嫌棄我會吃就行。”
他大手一揮,又攬下一件事。
“還有,小朵,記住,萬一以後真有人打聽或者找麻煩,你就說這生意是我的,你隻是幫我忙的。
陳嬸子那邊,我會去跟她打招呼,讓她心裡有數。”
安排完這些,他才用輕鬆的語氣說道:“對了,小朵,明天鹵鍋裡放點肉吧!我饞了。”
他嘿嘿一笑,找了個完美的藉口,“眼看月底就要摸底考試了,得吃點好的,養足精神才行!”
夕陽的餘暉透過小窗,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院子裡,一個滿心歡喜,覺得前途一片光明;另一個看著她開心的樣子,覺得付出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