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開局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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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號,補習學校報到日。
校園裡人頭攢動,基本都是新麵孔,不同於新生報到的激動,每一個補習生都有些沉默。
袁小朵和吳文陽按照公告欄的指示,找到了他們所在的理(一)班教室。
教室寬敞明亮,桌椅半新不舊。
班主任姓蘇,是個四十歲上下、戴著眼鏡、神情嚴肅的男老師,說話做事雷厲風行。
他拿著一份名單,開始安排座位。原則上還是男女搭配,據說這樣能減少課堂講話,提高效率。
但男生明顯多了許多,五十人中,女生不過十幾二十人。
當唸到“袁小朵”和“吳文陽”的名字,並示意他們坐到第四排靠窗那一組、不前不後的位置時,袁小朵心裡微微閃過一絲詫異。
這麼巧?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吳文陽,卻見他一臉“純良無辜”,甚至還主動對班主任說:“老師,我個子高,我坐裡麵吧,免得擋住後麵同學。”
說著就老老實實縮到了靠窗的裡座,把外側更方便進出的位置留給了她。
袁小朵不再多想,隻覺得他考慮周到,便安靜地坐了下來。
她哪裡知道,為了這個“巧合”的座位,吳文陽昨天下午偷偷跑來學校,憑著“臉皮厚”和“嘴甜”,硬是跟負責臨時排座的教務老師磨了半天,才“調整”出了這個結果。
班主任站在講台上,言簡意賅地講了大約一刻鐘話。
核心思想就是:來到這裡,隻有一個目標——明年金榜題名。不要有任何雜念,遵守紀律,拚命學習。
課程表已經貼在教室後麵的牆上,自己去看。
教材大部分需要用自己的舊書,學校免費發放的是一些精選的各地高考試題彙編和本校老師精心編纂的複習試卷。
其實高二下學期,新課基本都上完了,隨後的就是一輪又一輪的複習、模擬考試。
關於吃飯,學校有小食堂,願意吃的現在登記買餐票,不願意吃的也不勉強。
袁小朵仔細聽著,心裡默默記下。
當聽到“食堂”和“不勉強”時,她心裡那塊關於做生意的大石頭,稍微鬆動了一點點。
看來學校對學生在校外吃飯持開放態度,這給她的小生意提供了生存空間。
然而,一想到明天,她的心又忍不住“撲通撲通”地加速跳動起來,手心都有些微微冒汗。
明天,她的鹵味生意就要正式開張了!
雖然出麵售賣的是陳嬸,彆人應該不知道背後的老闆是她這個學生,但萬一……萬一被老師知道,不知道會不會禁止?
就算是不禁止,雖然自力更生冇錯,她也會覺得非常難為情。
一個女孩子,不好好讀書,在學校門口擺攤賣小吃,終究不是一件多麼光彩的事情。
這種忐忑不安的情緒,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淩晨。
八月十五號,正式開學兼生意開張日。
天還黑黢黢的,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袁小朵就躡手躡腳地起床了。
她不敢頭天晚上就把豆乾切好,如今天氣還熱,怕放久了不新鮮。
她和送貨上門的老闆約好的就是清晨五點鐘。
五點鐘,天光微熹,豆乾和雞蛋準時送到。
袁小朵立刻投入戰鬥。狹小的廚房裡,煤球爐子已經生好,發出暗紅色的光。
她熟練地開亮電燈,燈光亮堂堂的,這是吳文陽堅持換的,原來的燈很暗。
就著燈光,開始重複那套腦子裡已經練習了無數遍的流程:洗蛋、煮蛋、過涼、敲裂紋;洗豆乾、墊筷子、雙麵切花、輕輕拉成網狀……動作麻利,神情專注,隻有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透露著她的緊張。
處理好的原料下入早已準備好鹵汁的大鋁鍋,燒開後爐火調至文火,鍋裡很快發出“咕嘟咕嘟”的輕微響聲。
隨著溫度升高,那霸道而醇厚的鹵香再次瀰漫開來,逐漸壓過了清晨的涼意,充盈了整個小院,甚至再次頑強地穿透牆壁,鑽進了隔壁吳文陽的夢裡,讓他迷迷糊糊地咂了咂嘴。
一個半小時的滷製時間,袁小朵就著燈光背單詞,幾乎寸步不離小廚房,時不時用勺子輕輕推動一下,防止粘底,也讓上色和入味更均勻。
六點半,當時鐘指向這個刻度時,鹵鍋離火,一刻鐘後陳嬸也準時出現在了院門口。
“小朵,都準備好了?”陳嬸今天特意穿了件乾淨的淺色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嗯,陳嬸,都好了。”袁小朵深吸一口氣,指著地上兩個刷洗乾淨的大號紅色塑料桶。
一個裡麵堆著大半桶的鹵蛋,深褐色的外殼佈滿裂紋,透著誘人的光澤;
另一個裡麵是滿滿噹噹、吸飽了湯汁、呈現出漂亮醬紅色的蘭花乾,網狀結構看起來就十分入味。
陳嬸利落地提起兩個桶,掂量了一下,笑容更盛:“喲,分量不輕,聞著就香!小朵你放心,嬸子肯定給你賣得乾乾淨淨!”
看著陳嬸提著桶,身影消失在巷口,袁小朵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七上八下,坐立難安。
各種擔憂像氣泡一樣不斷冒出來:味道真的行嗎?價格定高了嗎?彆人會買嗎?會不會一個都賣不出去?
吳文陽過來吃早點,看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既覺得心疼,又覺得她這難得顯露的脆弱模樣格外動人。
他端著袁小朵給他準備的早飯,自告奮勇地說:“小朵,你彆急,我反正冇事,去學校門口幫你看看情況!順便……嘿嘿,我也去買點,給你當個‘托兒’!”
說完,不等袁小朵反應,他就一溜煙跑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對袁小朵來說,簡直比半個世紀還要漫長。
她手裡拿著課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可能來自陳嬸或者吳文陽的腳步聲。
心裡像有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終於,院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是吳文陽!他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額頭上還有汗。
“小朵!小朵!”他喘著氣,眼睛亮得驚人,“賣了!賣得可好了!我過去的時候,陳嬸那裡已經圍了幾個人,我一上去說要買,旁邊那些觀望的同學一看,也立馬湧上去了!
一開始還有人小聲嘀咕說兩毛一個蛋有點貴,可那香味實在太勾人了,根本扛不住!你一個我一個的,搶著買!我回來的時候,我看陳嬸那桶裡,鹵蛋和豆乾都快見底了!這纔多大功夫!”
吳文陽繪聲繪色的描述,像一道陽光,瞬間驅散了袁小朵心頭的陰霾。
她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弛下來,臉上不由自主地綻開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燦爛的笑容,看得吳文陽一愣,心跳都漏了一拍。
果然,冇過多長時間,他們剛收拾好書包準備去教室,陳嬸就提著兩個空蕩蕩的塑料桶,滿臉紅光、樂顛顛地回來了。
那腳步輕快得,彷彿年輕了十歲。
“小朵!小朵!”陳嬸的聲音裡充滿了激動和喜悅,“賣完了!賣了個乾乾淨淨!你看,桶都空了!哎呀,那些學生,一開始是聞著香味過來的,後來買過的都說好吃,回頭又來買,還有人問明天還有冇有呢!”
她說著,就要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來,小朵,我把錢拿給你,你點點……”
袁小朵看著空桶,聽著陳嬸的話,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被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取代。
她連忙擺手:“陳嬸,不著急,錢你先收好。我信得過你。我得趕緊去教室了,中午回來你再給我就行。”
陳嬸一聽,心裡更是樂開了花,連連點頭:“哎,好,好!那你快去上學,彆遲到了!”
她看著袁小朵和吳文陽匆匆離去的背影,小心地把錢袋重新揣回懷裡,捂著胸口,感覺那顆心還在激動地怦怦直跳。
她一邊往回走,一邊美滋滋地盤算起來:小朵說了,哪怕一早上就賣完,工錢也是五毛,一分不少。
這東西這麼好賣,回頭得跟小朵說說,能不能每天多準備一些?那樣的話,自己是不是就能多掙點?要是每天能掙七八毛,甚至一塊錢……
哎喲媽呀!
陳嬸被自己算出來的數字嚇了一跳,一個月要是能掙二十多塊,甚至三十塊,那可比她男人在老家種地掙得不少了!還不耽誤陪兒子,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