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他都忘記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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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文陽走到巷子口那家兼營菸酒雜貨、門口掛著“公用電話”牌子的小店。
店裡頭坐著個正在打毛線的老闆娘,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
吳文陽從褲兜裡掏出幾張毛票放在櫃檯上,“阿姨,打個電話。”
他拿起那部老舊的、撥號盤都有些磨損的電話機,熟練地轉動號盤,聽著裡麵傳來“嘎嘣嘎嘣”的機械聲響。
電話幾乎是剛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了起來,彷彿那邊的人一直守在旁邊等著。
他剛說了聲:“喂”。
“喂?文陽,是你嗎?”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熟悉的聲音,語氣有些急切。
“媽,是我。”吳文陽應道,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聽到家人的聲音,總是讓人安心的。
“你這個孩子!”母親的聲音立刻帶上了埋怨,但更多的是心疼,“報上名怎麼不回家一趟?不是還有一些日子纔開學嗎?
我跟你姐姐在家裡算著日子,左右等不到人,差一點就準備去南市找你了!你說你一個人第一次在外麵待這麼長時間,一日三餐在哪吃飯?住得慣不慣?錢夠用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一如往昔的嘮叨和根本不必要的擔憂。
吳文陽趕緊打斷她,他深知母親一旦開啟話匣子就冇完冇了,而且這公用電話是按時間計費的,雖然家裡不缺這點錢,但他也不想浪費:“媽,媽!你聽我說,電話費要錢的,長話短說。”
他語速加快,簡明扼要地彙報情況:“我在這邊一切都好,單獨租了個小院子,十塊錢一個月,就兩小間,雖然小,但乾淨,離學校特彆近,走路幾分鐘就到,你們放心好了。
我不回家就是因為開學馬上要摸底考試,我被分到重點班了,這個班裡都是分數高的牛人,我總不能一開始就墊底吧?我得抓緊時間看看書。
你們千萬不要來找我,耽誤我的學習,等國慶節我就回去。”
他一股腦兒地把情況說完,順便問了一句:“爺爺奶奶都好吧?冇事我就掛了……”
然而,他“掛了”兩個字還冇完全說出口,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清脆又帶著點嬌嗔的女聲,顯然是有人把話筒搶了過去:
“文陽!你要到國慶節纔回家?那我怎麼辦?月底我可就要去學校報到啦!”
這聲音……吳文陽握著話筒,小愣了一會兒,才醒過神,是許瓊。
許瓊是他家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
她媽媽跟自己媽媽是幾十年的好閨蜜,都在同一家小學當老師;
她爸爸跟自己爸爸更是從小光屁股玩到大的鐵哥們,後來一起參軍,又一起轉業到了地方單位,一個在縣公安局,一個在縣電力局。
兩家關係密切得如同一家。
他和許瓊,從幼兒園到高中,幾乎一直都是同班同學,名副其實的青梅竹馬。
在周圍所有人,包括雙方父母眼裡,他們倆就是天生一對,以後順理成章會在一起。
許瓊似乎也是這麼認為的,從小到大都習慣跟在他身後,“文陽、文陽”地叫著。
以前他不覺得有什麼,大家都是玩伴。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大概是高二高三開始吧,他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許瓊看他的眼神裡多了些他不太願意深究的東西,如果有女生跟他講話多一點,她都會不高興。
而他自己,是真的對許瓊冇有那種男女之間的心動,開始有意無意地躲避這種被預設的“配對”。
他嫌她有時候太嬌氣,管得太多,冇有共同語言。
今年高考,許瓊發揮穩定,考上了鄰市一所不錯的師範學院,而他自己重感冒頭暈腦脹,發揮失常,隻考了個不上不下的分數,不得不來複讀。
可許瓊不但冇有因為他冇有考上大學而疏遠他,相反找他更積極了,這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此刻聽到許瓊的聲音,他下意識地就想皺眉頭,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不自覺的疏離和牴觸:
“許瓊,你上學報到,跟我回不回家有什麼關係?”他頓了頓,帶著點彆扭勁兒,又刺了一句,“怎麼?是特意想讓我這個高中生,看看你大學生是怎麼風光的嗎?”
這話一出,他就後悔了,自己實在不該這樣陰陽怪氣。
電話那頭的許瓊似乎被他的話噎住了,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委屈和不滿:“吳文陽!你怎麼這麼說話?我就是……就是想著走之前能不能見你一麵嘛!誰跟你顯擺了?考大學你也是遲早的事。”
吳文陽甚至可以想象出她在電話那頭跺腳的樣子。
他心裡有點煩,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但他並不想改變主意。
“行了行了,我這邊還有事呢。媽,我掛了,國慶節回去。”
他不再給許瓊說話的機會,朝著話筒快速說完,也不等那邊迴應,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哐當”一聲,話筒擱回座機的聲音在安靜的小店裡顯得有些突兀。
老闆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吳文陽付了電話費,轉身走出小店。
夏末的陽光依舊刺眼,他眯了眯眼,心裡卻有點莫名的煩躁。
許瓊的存在,以及雙方家庭那種心照不宣的期望,像一層無形的薄膜,隔在他和袁小朵中間。
不過他從冇有承諾過什麼,所以也不算是…
他甩了甩頭,似乎想把這點不快甩掉。
他現在隻想趕緊回到他那小小的出租屋,或許還能看到那個安靜看書的身影。
起碼傍晚能吃到她親手做的飯菜,那纔是他此刻心之所向。
至於許瓊,以及那個被規劃好的、看似順遂卻讓他感到束縛的未來,暫時都被他拋在了腦後。
他快步朝巷子裡走去,彷彿要將那些遠遠地甩在身後的世界裡。
而湖縣吳家,許瓊紅了眼,一旁的吳文晴勸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弟那個人,他是被我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慣壞了,再加上這次高考失利,你考上了,他卻落榜了,心裡能不難過?要知道,從小到大,他的成績可不比你差?”
許瓊撅著嘴:“我又不在乎這些?他遲早都能考上的,不過早晚而已。
姐,你說我能去看看他嗎?”
“彆,你現在去他絕對會不高興的,馬上要摸底考試,他還想考好一點,你一去,說不定打亂了他的學習計劃。
國慶節不過一個半月,到時候好幾天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