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各租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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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補習學校那喧鬨的院子裡出來,吳文陽下意識地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半舊的上海牌手錶,時針指向九點十八分。
時間還早,足夠他們去做很多事。
他心裡盤算著,像一隻急於為自己和心上人築巢的公鳥,充滿了乾勁。
“袁小朵,”他側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和規劃未來的興奮,“你看,才九點多,離退房還有兩個多小時。
我打聽過了,這附近就有一家房產中介,比我們滿大街去看那些張貼的歪歪扭扭的招租啟事要穩妥得多。
今天是報名的第一天,我們先去就占了優勢,過上兩日,越來越多的家長和同學肯定都行動起來了,房子不錯的、位置好的,肯定搶手。”
他說得有理有據,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袁小朵,觀察著她的反應。
陽光灑在她光潔的臉上,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珍珠一般。
他真想抬手替她擦掉,卻又不敢唐突,隻能悄悄握緊了手心。
明明昨天下午才認識,可他彷彿認識了她一輩子,很玄幻卻真真實實。
如果現在有人拿刀對她衝過來,他絕對願意擋在她的前麵。
冇有道理可講,就是這樣一見鐘情,然後越陷越深。
袁小朵聽了他的話,心裡卻有自己的盤算。
中介?
那意味著可能要付中介費,而且中介介紹的房子,價格或許會比私人出租的貴一些。
她手頭的錢雖然因為學費優惠而寬裕了些,但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她更傾向於先自己去那些貼著招租啟事的巷子裡轉轉,實地看看環境和價格,順便也能摸一摸這個城市的房價底細。
她夢裡那些關於“金子”和“房”的記憶碎片,始終在提醒著她,金子和房子最後都要漲價的,至於漲多少,夢裡她的魂魄根本不在意。
她微微蹙眉,沉吟道:“去中介看看也行,瞭解一下行情。不過……我們還是先自己走走看看吧?也許能找到更合適更便宜的。”
她的謹慎和獨立,讓吳文陽既欣賞又有點著急。
他生怕好的房源被彆人搶先租走,更想儘快把住處定下來,讓她安頓好。
“自己找太費時間了,而且容易上當,以後說不出來的麻煩會打擾我們讀書的,遇上有些人是有嘴說不清的。”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隻是客觀分析,而不是強加於人,“我們就先去中介問問,也不一定非要定下來,就當是摸個底,怎麼樣?如果價格不合適,我們再自己找。”
他眼神裡的懇切和為自己考慮的姿態,讓袁小朵不好再堅持。
她確實對這裡完全不熟悉,至少吳文陽看起來比她內行,帶著能省去很多麻煩。
她點了點頭:“好吧,那就先去中介看看。”
吳文陽心裡一喜,連忙在前頭帶路,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他想想又刻意放慢腳步,與她並肩。
“看,那邊有個小百貨商店,離學校近,買東西方便。”
“哦。”
“那邊拐過去有個菜市場,聽說早上很熱鬨,有家長陪著的就很方便。”
“嗯。”袁小朵有點興趣了,她會自己開火的。
袁小朵的迴應簡潔而疏離,她的目光更多是掃視著周圍的環境,記著路線和標誌物。
吳文陽並不氣餒,他覺得她這副認真謹慎的小模樣,格外動人。
那種人來瘋、自來熟的姑娘就是天仙一樣他也不會喜歡。
中介離學校果然不遠,就在一條相對安靜些的街道旁,一個不大的門麵,掛著“為民房產服務部”的木牌子,玻璃門上貼著紅紙,寫著“大量房源,租賃出售”。
推門進去,屋裡隻有一個四十多歲、穿著汗衫、搖著蒲扇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他們一眼,看到兩個明顯是學生模樣的年輕人,還是站了起來。
“兩位同學,是來租房子?”他打著哈欠問道。
“對,老闆,我們想租房子,要離南林補習班近的。”吳文陽搶先開口,努力讓自己顯得成熟一些。
“哦,補習班的啊。”中年男人瞭然地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厚厚的、邊角捲起的筆記本,嘩啦啦地翻著,“這兩天來租房的,十有**都是你們這樣的。
房子嘛,有!上批學生剛走,騰出來不少,但過兩天,嘿嘿,就怕搶不著嘍!”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們倆:“你們是……一起租?”
“不!”袁小朵幾乎是立刻開口,“各租各的。”
吳文陽到嘴邊的話被噎了回去,他倒是想一起租,但怎麼可能?
一個女孩子,怎麼可能輕易和一個剛認識的男生合租?
她這樣的反應,正說明她的自愛和謹慎。
他連忙附和道:“對,我們各租各的,最好是相鄰或者離得近的。”
中介男人瞭然地點點頭,手指在筆記本上劃拉著:“一個人住啊……喏,看看這些,都是學校旁邊那些小院子,專門做出來租給學生的。
步行到學校,快一點十分鐘都不要。格局都差不多,一個大臥室帶個小客廳,後麵隔出一個小廚房。
廁所是共用的,在院子角落裡,分男女,打掃得還算乾淨。
這樣一個小院子,一個月十塊錢。”
一個月十塊!袁小朵心裡快速計算著,一年就是一百二十塊。
這價格,在她預料之中,但對學生來說,依然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師傅,就兩小間,不能再便宜點嗎?”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中介,“我們是學生,冇什麼錢。我們兩個人就是兩個小院,而且要租一年。”
她的討價還價顯得很生澀,但那份認真勁兒,讓旁邊的吳文陽看得有些入迷。
他覺得她就連講價的樣子,都帶著一種純粹的、不染塵埃的美。
中介男人搖著蒲扇,咧了咧嘴:“同學,這已經是良心價了!一年一百二,你去打聽打聽,這地段,這房子,哪裡找?床、桌子、凳子都是現成的,搬進來就能住。
要不是看你們是學生,踏實,我還不一定樂意租呢!這價格,真冇法少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是同意,我現在就能帶你們去看看實物。
不過我醜話說前頭,就這兩天,這樣的房子搶手得很,晚一步,怕是真冇了。
你們要是猶豫,後麵再來,我可不敢保證還有。”
這話半是實情,半是催促。
袁小朵抿了抿嘴唇。她確實需要儘快安頓下來,賓館不能長住,而且她的“寶貝”和現金需要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存放。
到處亂逛找房子,確實效率低,也不一定安全。
吳文陽看出她的猶豫,適時開口:“袁小朵,要不……我們先去看看房子怎麼樣?如果環境真的可以,位置也方便,十塊錢……也還行。”
他本想說自己可以幫她分擔一點,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知道她肯定不會接受。
“好吧,”她終於點頭,對中介說,“麻煩老闆帶我們去看看房子吧。”
“好嘞!”中介男人放下蒲扇,從桌上抓起一串叮噹作響的鑰匙,“走吧,就在前麵,拐兩個彎就到。”
跟著中介走出門,重新投入夏日的陽光裡。
吳文陽悄悄鬆了口氣,心裡又雀躍起來。
不管怎樣,住處快要解決了,而且,他和她的距離,似乎因為這次共同處理“住家大事”而拉近了一點點。
他看著走在前麵的袁小朵纖細而挺直的背影,心裡那份朦朧的情感,如藤蔓般,悄無聲息地,又纏繞得他更緊了一些。
緣分二字,真是說也說不清,心動往往就在那麼一瞬間。
他快走兩步,與她並行,低聲說:“看看也好,不滿意我們再想彆的辦法。”
袁小朵偏頭看了他一眼,陽光下的高大少年,眼神乾淨,關切之意那麼明顯。
她心裡微微一動,但很快又被謹慎壓了下去。
她不想在這寶貴的一年談些虛無縹緲的愛情,絕對不能!
何況這也是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
她輕輕“嗯”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前麵帶路的中介。
她的未來,要靠自己一步步,謹慎地走下去。
而身邊這個熱情的男同學,或許隻是這段路上,一個偶然同行的夥伴。
至少目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