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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她點選了傳送。
做完這一切，她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窗外，夜色更濃了，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黑暗中悄然凝視著她。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默的手機終於再次亮起。
那消失的訊號，像是一場短暫的噩夢，又重新連線上了。
他看到了蘇清竹的回覆。
林默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疲憊卻充滿希望的弧度。
魚，上鉤了。
上午九點五十八分。
林默站在市圖書館宏偉的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舊書頁的馨香和槐花淡淡的甜味，與這幾天他聞慣了的焦糊、血腥和怨唸的腐臭味，恍若兩個世界。
他不習慣這裡。
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耳膜嗡嗡作響，彷彿在警醒他，這份寧靜之下，暗藏著即將噴發的火山。他看了一眼手機，蘇清竹的訊息還停留在螢幕上，像一個冰冷的戰書。
【明天上午十點，市圖書館三樓古籍區，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解釋？
他怎麼解釋？告訴她自已死過一次，帶著一年的記憶回來，眼睛裡能看見一種會殺人的紅色煙霧？這番話要是說出去，恐怕不用等趙海峰隊長，市精神病院的救護車就會先把他接走。
“媽的，這單要是搞砸了，我可能真的會死，字麵意義上的。”林默低聲嘟囔了一句，這是他最近給自已壯膽的口頭禪。他整理了一下洗得發白的外賣員製服，邁步走進了這個知識的殿堂。
三樓，古籍區。
這裡的空氣更加沉悶，厚重的書架像沉默的巨人，將空間分割成一個個狹長的走廊。柔和的頂燈灑下昏黃的光暈，給每一排書都鍍上了一層時間的塵埃味。這裡幾乎冇有人，隻有輕微的翻書聲和空調係統低沉的嗡鳴。
林默一眼就看到了她。
蘇清竹坐在一張靠窗的閱覽桌旁，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長髮用一支筆隨意地挽在腦後。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在她白皙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剪影。她麵前攤著一個筆記本，手裡握著一支筆，姿態專注而清冷，像一株遺世獨立的雪蓮。
林默的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蘇清竹聞聲抬起頭，目光像兩道精準的光束，瞬間鎖定了他。那眼神裡冇有好奇，冇有恐懼，隻有純粹的審視，彷彿在分析一個即將解剖的標本。
“林默？”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清冷冷的，帶著一種學術的嚴謹。
“是我。”林默拉開她對麵的椅子坐下，木質椅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能感覺到自已手心出了一層薄汗，不是緊張，是本能的警惕。他警惕的不是她，而是她身上那股純粹的、未被汙染的氣息。這氣息，是他這幾天以來聞到的唯一“安全”的味道。
“你說，你的研究是真的。然後，小雅就死了。”蘇清竹開門見山，冇有一句廢話。她將筆記本推向林默，“所以，我想請你，解釋一下我所看到的。從你第一次出現在李雪案發現場開始。”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林默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我叫林默，我……”
“彆跟我說你叫林默，身份證上寫著。”蘇清竹打斷了他，“我想知道，你憑什麼預言小雅的死？還有，你發給我的那張照片，那個紅色的光點，到底是什麼？不要用‘靈異’或者‘詛咒’這種模糊的詞來敷衍我，我要的是可描述的細節。”
她像一頭謹慎的獵豹，步步緊逼，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切中要害。
林默感覺自已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他該怎麼描述？“我能看見死人的怨氣”？
他沉默了片刻，組織著語言。他決定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或者說，最接近現實的方式。
“我不知道那東西叫什麼，我姑且叫它‘業火’。”林默低聲說，目光掃過周圍的書架，彷彿在尋找合適的形容詞，“它不是光，所以不會發光。它更像一種……有顏色的煙，或者霧氣。暗紅色的，像乾涸的血。”
蘇清竹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停頓了一下，但冇有催促，依舊安靜地聽著。
“有溫度嗎？”她忽然問。
“冇有。恰恰相反，”林默回憶起那種感覺，“靠近它的時候，會覺得很冷。是那種滲到骨頭裡的陰冷。而且，它有聲有味。”
“聲音？味道？”
“聲音很輕，像很多人在你耳邊同時歎氣，那種絕望的感覺。味道……像是燒焦的蛋白質混合著一種金屬鏽味。”林默說著，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彷彿又聞到了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看著蘇清竹，眼神變得異常認真：“在小雅家，我看到的‘業火’，就纏在她身上，像一件紅色的毛衣。她當時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整個人都像是被這股力量拖著往下墜。我知道她要出事，但我冇辦法阻止。我冇資格，也冇辦法讓她相信一個送外賣的。”
這一番話，他說得很慢，很艱難。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向彆人描述自已所看到的世界。
蘇清竹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懷疑之色冇有減少，反而眉頭鎖得更緊了。“所以，你的論點是，存在一種未知的能量體，它以人的負麵情緒為食，能夠影響人的精神，甚至導致死亡？而李雪和小雅，都是受害者？”
“是的。”
“那麼，它的來源是什麼？傳播途徑是什麼？為什麼隻有你能看見？”蘇清竹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了過來，“這不符合任何我所知的光學、物理學或者心理學常識。視覺成像需要光線，你的‘業火’不發光，你怎麼看見？是它直接作用於你的視神經嗎？那你有冇有考慮過視網膜病變或者視覺神經中樞的幻覺？”
“我不知道！”林默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他抓了抓頭髮，感到一陣無力，“我冇讀過大學，我說不出那些彎彎繞繞的道理。我隻知道我看到了什麼！李雪死的時候，我親眼看見一股比小雅身上濃烈十倍的業火，從她的屍體裡鑽出來，鑽進了她家裡的一個麵具裡！那個麵具，就是一切的源頭！”
“麵具？”蘇清竹的眼神微微一動。這個詞，似乎觸動了她記憶中的某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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