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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很古怪的麵具，它……”
“等一下。”
蘇清竹抬手製止了他，然後從她隨身的帆布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用深藍色布麪包裹著的大開本書籍。
那本書看起來很舊了，布麵已經磨損得露出底下的硬紙板，書頁的邊緣泛著黃，像被歲月熏染過。她將書輕輕放在桌上，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我爺爺留下的古籍孤本，”她簡單解釋了一句，然後翻開了厚重的封麵，“裡麵記載了很多我們今天稱之為‘封建迷信’的東西。我一直以為，那隻是一個民俗學者對過去的整理和記錄。直到……我看到你拍的照片。”
她翻得很慢，紙張發出乾燥的沙沙聲。林默看見書頁上是密集的、用毛手寫的繁體小字，旁邊還夾雜著許多詭異的圖畫。有的是符號，有的是看不懂的器具，還有的，是各種奇形怪狀的神祇和鬼怪。
“你說的這個麵具，”蘇清竹一邊翻，一邊問，“長什麼樣？再仔細描述一遍。”
“它在笑，”林默立刻回答，那個畫麵已經刻在了他的腦子裡，“一種很詭異的笑。眼睛是閉著的，嘴角卻咧得很大，兩顆尖尖的牙齒露出來，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整張臉好像是木頭做的，但上麵有……有裂紋，裂紋裡滲著暗紅色的東西，像血跡。”
話音剛落，蘇清竹翻頁的手指停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書頁中央的一幅插圖。
林默也湊了過去。
一瞬間，他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就是它！
書頁上，用硃砂勾勒出的，赫然就是那個麵具！畫的筆觸雖然古樸，但那閉目咧嘴的表情，那哭笑莫辨的神態，那從木紋裂縫中滲透出的暗紅色澤，和他之前在火海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麵具的旁邊，是幾行豎排的、娟秀的小字註解。林默不認識繁體字，但蘇清竹認識。她的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念著那行字，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此物名‘哭喪’，”她終於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聚怨而生，引火為災，見者不詳。”
“聚怨而生，引火為災……”林默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這不是幻覺。
不是巧合。
他所麵對的，是一個在曆史塵埃中潛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真實存在的詛咒。
蘇清竹猛地抬起頭，看向林默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所有的懷疑、審視、理智，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那是世界基石崩塌後，所帶來的巨大沖擊和恐懼。
她一直致力於在故紙堆和民間傳說中，用科學和邏輯去探尋“真相”。可當真相真的以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砸在她麵前時，她才發現自已的知識體係是何其脆弱。
“你……”她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你真的……能‘看見’它。”
“是。”林默重重地點了點頭。這是他第一次，感覺自已和另一個世界的人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那種壓力被分擔的感覺，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蘇清竹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著，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張“哭喪麵具”的插圖，大腦在飛速運轉。她是一個學者，即使世界觀崩塌，求知和分析的本能依然在運作。
“李雪……是第一個被它影響的人嗎？”她問道。
“是。但也許不是第一個宿主。”林默想起了那家古玩店，“我查過，李雪在出事前，從城隍廟的‘福寶閣’買了一個‘開光法器’，我想，那就是這個麵具。但古玩店的老闆說，麵具的底座是空的，說明麵具在他之前，就有過主人。”
“有人在背後‘傳遞’它？”蘇清竹立刻抓住了關鍵點。
“對。”林默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它不是隨機出現的，是有人故意把它放到像李雪這樣……內心充滿怨唸的人身邊。像是在……培養某種東西。”
培養什麼？
培養一場席捲全城的災禍。
林默冇有把這話說出口，但兩人之間瀰漫的空氣，已經充滿了不祥的預兆。
蘇清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她合上古籍，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也像是在為舊的世界觀畫上句號。
“好，我暫且相信你。”她看著林默，眼神重新恢複了清明，隻是那份清明之下，多了一份沉重的覺悟，“現在，我們麵臨兩個問題。第一，找到那個福寶閣的老闆，從他嘴裡撬出麵具的來曆。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在它找到下一個‘宿主’之前，找到它，並且，想辦法……處理掉它。”
處理掉。
說得輕巧。林默想起那股幾乎燃儘一切的業火，想起在寫字樓裡力大無窮的張偉。普通人靠近都會被汙染，怎麼處理？
但他冇有打擊她的積極性。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個盟友都無比珍貴。
“我找人。”林默言簡意賅，“我的優勢是能看見‘業火’，隻要它在，我就能找到它。”
“我負責理論和背景。”蘇清竹接話道，“我爺爺的書裡，可能不止這一條記載。我會想辦法找出關於‘哭喪麵具’更多的資訊，特彆是……弱點。”
“好。”林默站起身，準備離開。時間已經很晚了，他下午還有一排外賣訂單要送。生活還要繼續，畢竟，電動車不能不充電，肚子也不能不填飽。
“林默。”蘇清竹忽然叫住了他。
他回頭。
“你的眼睛……”蘇清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看到這些……對你自已，有傷害嗎？”
林默愣了一下。他從冇想過這個問題。他隻覺得這能力麻煩、驚悚，但傷害……
他想起了每次看到業火時那股透骨的陰寒，想起了自已這兩天日益加重的偏頭痛和疲憊感。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眉心。
“還好，”他扯出一個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就是最近外賣超時罰款，好像有點多。”
他不想讓她擔心。這個剛剛加入戰場的盟友，已經承載了足夠多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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